提 要：汝卡是纳西族的一个支系，汝卡人生活在金沙江N字大湾的北端无量河流域，

这里被李霖灿称为东巴文的发源地，汝卡人所使用的东巴文字的面貌更为原始，汝卡人的宗教仪式和宗教经典与丽江纳西族都有很大的差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至今，约瑟夫·洛克、李霖灿、和力民、钟耀萍和杨亦花等中外学者对该地区独立进行过调查和研究。本文就汝卡人的称谓、生活的地域、宗教仪式、宗教文献、语言文字等方面做全面的概述。

关键词： 纳西族；汝卡；东巴文；

 

一、引言

 

居住在中国云南的纳西族，称谓复杂，汉文文献称之为么些，新中国成立后确定以“纳西”为族名，但是其内部又可以分为纳喜、纳日、纳恒、拉热、拉洛、汝卡（又写作若喀）、玛丽马莎等支系。汝卡是其中较为特别的一支，居住在纳西族、藏族、普米族、傈僳族等多个少数民族杂居的地区，人口数量较少，但仍然完整保存着的自己的语言和民族文化，拥有象形文字书写的经书，定期举行宗教仪式。

迄今为止，国内外学者对纳西族汝卡支系进行过四次调查。

1931至1932年，美国学者洛克考察贡嘎岭时，发现了洛克称为Zher-khin的纳西族，汉语音译为“日喜”。他在永宁雇了两个日喜东巴为他讲解了他们的宗教仪式、翻译经书，并收购了25册日喜东巴经。1938年，洛克在《华裔学志》（Monumenta Serica）发表《日喜支系和他们的宗教文献》（The Zher-khin Tribe and their Religious Literature）一文。

1943年夏，李霖灿和他的纳西族朋友和才一起深入到金沙江N字大湾北端的无量河流域考察，发现了李霖灿称为“若喀”的纳西族，搜集到几本非常珍贵的若喀占卜经典。李霖灿在白地洛吉河（今香格里拉县洛吉乡）大东巴和开文的帮助下，翻译了这些经书，并从中摘出五十个该地区特有的若喀东巴文，收入《么些象形文字字典》。

1988年5月至7月，和发源、和力民、王世英组成“滇川纳西族地区宗教民俗与历史语言调查组”，对宁蒗县永宁乡、托甸乡油米村、木里县俄亚乡、盐源县左所乡达诅村进行调查，调查报告结集为《滇川纳西族地区民俗和宗教调查》。其中和力民的《滇川交界纳西族宗教调查》记录了冲天河边操“阮柯”土语的纳西族的宗教仪式。

2008年1月至2009年3月，钟耀萍、杨亦花对纳西族汝卡支系的社会历史、东巴文献等方面进行了全面的调查。最终钟耀萍完成博士论文《纳西族汝卡东巴文研究》。杨亦花著有《宁蒗县拉伯乡加泽村东巴文化存活现状调查及建议》一文，并在其博士论文《纳西族祭祖经典研究》中对汝卡支系的祭祖经典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学者们对纳西族汝卡支系的称呼不尽相同，但都是指生活在金沙江N字大湾北端无量河流域的纳西族。这四次调查横跨近80年，为我们研究纳西族汝卡支系提供了宝贵的数据。除了上述四次专门考察，还有零星文章论及纳西族汝卡支系。和志武、郭大烈《东巴教的派系和现状》中介绍了汝卡支系的分布范围、宗教仪式等等。曾小鹏《俄亚托地村语言文字研究》一文中著录了8册汝卡东巴经，收集了34个汝卡东巴文。

本文拟从以下几个方面讨论纳西族汝卡支系：

 

二、汝卡人的称谓

 

纳西族汝卡支系历来称谓不一。汉文文献《邛嶲野录》引《盐源县志略》称：“么些……又有一种曰约库，惟前所有之，服色形貌与么些同，惟番语各别”，此“约库”应即“阮可”之异译。嘉庆《四川通志》载：木里安抚司所属夷人六种有“约古”一种，当亦即“约库”、“阮可”之异字，当亦即《元史·地理志》柏兴府（今盐源、木里一带）之“茹库”、元《圣朝混一方舆胜览》柏兴府之“如库”。

洛克在《纳西语英语百科辞典》（p647）中收录一个字组：

 

zhe?r-?khin 长江（金沙江）和无量河（?Shu-?gyi）流域的居民。（俗称阮可人——译者注）。

?zhe?r-?du? 热地方。指丽江地区金沙江（扬子江）河谷两岸的低地。表示剑（?zhe?r）的符号在此处用以标音；?zhe?r也有害怕的意思。另外生活在低地上的人也被称为?zhe?r-?khin，因为他们惧怕寒冷所以不敢到丽江地区寒冷的高地地区。

方国瑜在《纳西象形文字谱》中也收录一个与上字类似的字组：

【543】??r???i??，自称?r?r??kho?? “阮可”人，在中甸三坝洛金河边，江边称??r??dy??得名。

【90-f40】??r??dy??，江边也，从地（??r??，刀）声。

李霖灿《么些象形文字字典·“若喀”字类》（125）：

“若喀既为地区之名，又为么些人支派之名，读曰[?ur?k?ɑ?]，第一音有“热的地方”之意，指江边一带，金沙江边较热也。在北地（白地）之“多巴”，以象形文字之作若严格写之，实应为 。”

和力民认为“阮柯”不是他们的自称：“‘阮柯’就是 ‘江边’、‘河谷’的意思。‘阮柯’即是居住在江边河谷地带的纳西族的意思，居住久了，以地名称代部分纳西族而已。”[①]

 郭大烈称之为“阮可”。钟耀萍、曾小鹏称之为“汝卡”。

因此，洛克所说的he?r-khin和方国瑜的?r???i??都是他称。而李霖灿的?ur?k?ɑ?若喀、和力民的“阮柯”、郭大烈的“阮可”、钟耀萍和曾小鹏的“汝卡”都是自称。为了简便，下文中我们将各家的称谓一律统一为“汝卡”。汝卡称谓的由来与之居住的环境有密切的关系。

 

三、汝卡人居住的地域

 

纳西族汝卡支系分布比较广，主要分布在川滇交界的永宁、木里境内和中甸的白地地区。

洛克说：“汝卡（Zhe?r-khin）是纳西族的一个支系，居住在无量河酷热、干燥的峡谷地带。永宁的汝卡住在以下这些村子，油米（Yu-mi）13户，束堆（Shu-dtu?）7户，波罗（Bpo-lo）13户，若瓦（Zo-wua）8户。在无量河的东岸。在木里境内，同样居住在无量河东岸的汝卡村落有：加普（Gya-bpu）、第普（Dshe-p?u）、资古（Dzen-gu）。”[②]

洛克所说的永宁汝卡人的聚居地油米、束堆、波罗、若瓦是指现在的宁蒗县拉伯乡加泽行政村的油米、树枝、布洛、次瓦自然村。木里的汝卡村庄加普、第普、资古是指现在的木里县依吉乡的麦洛行政村的甲波、甲区等自然村。

李霖灿说：“若喀（汝卡）之中心地域，在金沙江N字大湾上北端，即丽江奉科一带，在永宁之西，中甸之东，当东经100°—101°，北纬27°半—28°之间，主要村寨有洛吉河、俄丫、苏支、药瞇、上下海罗等，当丽江、中甸、永宁土司地、木里土司地四地接壤之处。”

李霖灿所说的汝卡人的中心区域与洛克地图上标注的大致相当，但调查的区域比洛克的大。洛吉河在香格里拉县（原中甸县）洛吉乡境内。俄丫在木里县俄亚乡境内。苏支、药瞇在宁蒗县拉伯乡境内。上下海罗在玉龙县奉科乡境内。

和力民认为，汝卡人主要居住在金沙江东面和金沙江支流冲天河东面的河谷地带。 属于纳西族汝卡支系的还有木里县宁朗乡甲宝自然村等。

和志武、郭大烈说：“阮可人主要居住在中甸县东南部，三坝公社东坝大队约有70余户，多数姓习，少数姓和；此外白地大队吴树湾、洛吉公社阁迪也有阮可，总共约300户，现已操西部方言。丽江大东公社吉潘克和恒纳等村也有阮可，据说是从鸣音妥冷初搬来，那里有个村叫“阮可其里”，想必是原来阮可居住的地方。宝山公社宝山大队永绿湾古时也是阮可村。”[③]

钟耀萍说：“汝卡聚居地主要分布在金沙江的蝶形大湾附近，东经100°—101°，北纬27°—29°之间，范围较李霖灿先生勾勒的‘汝卡地域’略大，横跨金沙江两岸，散居于两省四县，西倚中甸，东临木里，北接稻城，南濒丽江总人口约7000人。 云南省香格里拉县的汝卡主要分布在三坝纳西族乡和洛吉乡。三坝乡有汝卡1000余人，主要分布在白地吴树湾组、水甲组、恩土湾组，东坝村的日树湾组、各迪组。洛吉乡的纳西族基本都属于汝卡支系，约有1200余人，集中在洛吉村，包括洛吉中村组、可阻组、木圣土组、岩落组。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的大东乡、宝山乡、奉科乡亦有汝卡，人口约2000人。宁蒗彝族自治县的拉伯乡约有汝卡1000人，分布在加泽村油米组、树枝组、次瓦组，托甸村的布落组、三江口组。四川省汝卡聚居在木里藏族自治县，具体分布在俄亚纳西族乡和与云南宁蒗县拉伯乡毗邻的依吉乡，即龙达河、无量河畔，人口约2000人。主要村落有俄亚乡的苏达村俄日组、苏打组，卡瓦村的卡瓦组，依吉乡的麦洛村甲波组、甲区组。”

李霖灿指出：“纳西族的一支沿着无量河的流向向南迁徙，一直到金沙江N字大湾的北端。无量河流入金沙江，他们又逆溯金沙江来到了中甸县属的白地。在这里东巴教发扬光大，用象形文字书写的经典有三百种之多。” [④]由此，我们知道汝卡支系的中心地带应该在川滇交界的无量河东岸地区，白地的汝卡应该是从上述地区迁徙去的。

 

四、汝卡人的宗教仪式

 

洛克说：“（汝卡人）他们的经书很少，仪式很小。”他还记述了汝卡人所做15种宗教仪式：

1. Shu bɑ? haw ndsu：禳垛鬼小仪式

2. Du-nyi shu ba：禳垛鬼大仪式

3. Tsɑ-bpo?：小祭风仪式

4. Dji-k?ɑw bpo?：祭署仪式

5. Chwuɑ kai：除秽仪式

6. Shi-ku-dter bpo?：关生死门仪式

7. Tsu nv：超度仪式

8. Sher-la nv：超度东巴什罗仪式

9. Zs-chu bpo?：延寿仪式

10. Lɑ-mun bpu：祭拉姆仪式

11. Dter nv：祭战神仪式

12. Cher-mɑ? ssu-k?o：祭家神仪式

13. Nyi-mbɑ? gko?r：驱鬼仪式

14. Mbyi bpo?：祭绝后鬼仪式

15. Nɑ-t?u bpo?：超度夭折的小孩的仪式

和力民在《滇川交界纳西族宗教调查》中记述了解放前油米村东巴教祭祀仪式38种：

1. 嘎补：即祭战神仪式。‘阮柯’以不祭天而祭战神而区别于其他纳西族。

2. 俟苦：即祭家神仪式

3. 庾补：祭祖仪式

4. 旎昧阿昧：求嗣仪式。

5. 诺补比：祭五谷、六畜仪式

6. 荏赠股：祭山神仪式

7. 汝仲补：延寿仪式

8. 栋镎肯：禳栋鬼大仪式。宰牛作祭牲。

9. 栋盘肯：禳栋鬼小仪式。宰山羊作祭牲。

10. 栋补：许愿栋鬼仪式

11. 署骨：祭署仪式

12. 阿镎补：祭口舌是非鬼大仪式。用九猪七鸡做牺牲。

13. 阿盘补：祭口舌是非鬼小仪式。用一鸡。附于禳栋鬼仪式里。

14. 阿臧补：祭口舌是非鬼一般仪式。

15. 季工涤补：祭季鬼大仪式。

16. 季工劲补：祭季鬼小仪式。

17. 闯镎朔：祭秽鬼大仪式。

18. 闯盘朔：祭秽鬼大仪式。

19. 除空曾：毁鬼门仪式。

20. 美汝科罗补：祭美汝科罗，附于祭风和祭山神里。

21. 饶补：祭饶鬼仪式。

22. 单补：祭单鬼仪式。

23. 工夸除吐：驱病魔瘟疫仪式。

24. 咪汝补：祭火鬼仪式。用一只鸡做祭牲。

25. 科古除吐：驱科古鬼仪式。

26. 撵毕刮：驱恶鬼仪式。

27. 替拉除补：祭替拉鬼。

28. 苯除补：祭绝后鬼。

29. 欣申补：开丧仪式。

30. 欣务：超度仪式。

31. 什罗务：超度什罗仪式

32. 拉姆务：超度拉姆仪式。

33. 丹补务：超度能干者之大仪式。

34. 汝石务：超度长寿者。

35. 董务：超度高龄死者。

36. 京姆务：超度京姆死者。

37. 苯务：超度绝后死者。

38. 酣布：祭风仪式（分大小祭风仪式）

这是目前为止公布的两份关于纳西族汝卡支系宗教仪式的概况，而且他们所调查的区域一致。两次调查相隔50多年，有些东西是共通的，但是我们也可以从中看出一些变化。

共同点：

1. 两份调查中都没有祭天仪式。洛克说：“不可思议的是汝卡和吕西人都不举行祭天仪式。”和力民也提到：“祭战神，是阮可纳西族在宗教习俗上区别于其他地区的纳西的一个重要标志。其他地方的纳西，普遍盛行祭天而不大盛行祭战神仪式。‘阮可’纳西，普遍盛行祭战神而不举行祭天仪式。在一些地区，同一个村子，属于‘阮可’支系的纳西族，祭战神而不祭天，非‘阮可’支系的纳西族祭天而不祭战神。”[⑤]

2. 两份调查中都没有“海老林肯”，也就大祭风仪式。洛克说：“汝卡没有‘海老林肯’仪式”。和力民的调查中有大祭风仪式，但他指出：“西部方言区为死者举行大祭风仪式，主要是非正常死亡为其标准的。一般不限定时间年限。而油米地，不管他怎么死，只要死于四十九岁以下者均给以做祭风仪式。”[⑥]

不同点：

1. 洛克所公布的汝卡宗教仪式只有15种，而和力民调查到38种。我们认为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有二：其一，汝卡人与纳西族其他支系的交流和融合。其二，洛克并没有深入到汝卡人生活的区域进行考察，有些仪式漏记了。通过比较我们可以看出，洛克所记的仪式在和力民的记录中都可以找到。

2．洛克记录的仪式的名称与和力民记录的有差异。和力民虽然用汉字记音，但从读音上不难看出，仍然和纳西语西部方言一致的。而洛克所记录的仪式的名称与纳西语西部方言差别很大。

 

五、汝卡人的宗教文献

 

（一） 汝卡东巴经的搜集与刊布

洛克说：“日喜的经书要比丽江地区的纳西族少得多。”洛克搜集到一套汝卡经书，一共25册。洛克说：“1931—1932年，当我旅行到永宁的时候，我聘请了两个汝卡东巴，但是时间很短。他们也带来了一套经书，这套经书属于一个仪式，Du?-nyi shu bɑ?，相当于丽江纳西族的Dto-k?o?（禳垛鬼）仪式。我非常幸运的得到这些书，他们只属于日喜支系。”据李霖灿在《美国国会图书馆所藏么些经典》一文中提到，美国国会图书馆藏有洛克搜集的25册汝卡经书，我们认为应该就是洛克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搜集的那套经书。我们又在哈佛大学燕京学社图书馆藏的东巴经中发现一册汝卡东巴经，这本经书就是洛克在《日喜支系和他们的宗教文献》中提到的相当于规程的经书，洛克将该册经书的第6页放在文章开头。该页经书还被李霖灿转引在《论么些经典之版本》一文中。

洛克搜集的汝卡东巴经，现藏于哈佛大学燕京学社图书馆，编号M29

李霖灿说：“我曾为中央博物院采集到几本很名贵的占卜经典，并下了一番功夫把这一带特有的象形字由当地经典中摘出五十个，它们在么些象形文字字典的号码是1629—1678。”由此可见，李霖灿《么些象形文字字典》中的若喀字是从他搜集的汝卡占卜经典中得来的。但是，他始终没有刊布这些经典。

钟耀萍说：“汝卡东巴经有消灾经书，请神经书，压凶鬼经书，祭水龙王经师，打卦、占星、算日子经书和丧葬经书六类，完整的一套东巴经数量应在100本以上。拉伯、俄亚等地的汝卡东巴经较为完整，白地、东坝等地仅余丧葬经书。调查中，所见数量最多的是树枝东巴石波布的汝卡东巴经，共有消灾经书、请神经书、压凶鬼经书、祭水龙王经书、丧葬经书等五类164本。”她在博士论文中刊布了164册汝卡东巴经的目录和11份汝卡东巴文应用性文献。

曾小鹏在博士论文中也刊布了8册俄亚地区的汝卡经书的封面及内容提要。

 

（二）汝卡东巴经的形制

洛克没有对汝卡东巴经的形制进行描述。据朱宝田《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藏中国纳西象形文字经典分类目录》中记载编号M29的汝卡东巴经长30.5厘米，高10.5厘米。封面中间写书名，四周有装饰图案。内页分四行，从左向右写，一节结束用竖线分开。

和力民说：“一般经书比西部方言区经书较宽较长，封面写书名用途和装饰图案，里页均两面书写，每页四行，据说这是规矩不得擅自处理，段、句、节间以竖线相隔。”[⑦]

钟耀萍说：“汝卡经书主要有两种形制，一为左侧装订型，横长竖短。另一种为上端装订型，卦书多用此型。左侧装订的经书，封面一般分成三部分，中间部分写书名，直本横书，另外两部分画装饰图案。内页用横线分为三栏或四栏，从上第一栏开始从上往下、从左至右写，一句写完，用竖线分隔。第三栏写完，翻页在背页继续书写。”

曾小鹏著录的8册汝卡东巴经，封面全部是横本竖写。

 

六、汝卡人的语言文字

 

（一）语言

洛克说：“他们（日喜人）的口语跟他们的东边的邻居里吕西人相比，很多和丽江纳西语是同源的。”

李霖灿认为：“（汝卡人）语言近永宁之么些语。”

和力民认为，汝卡人的语言属于纳西族东部方言。

钟耀萍说：“特殊的地理位置使汝卡话兼有了东、西部方言的显著特征。此外，与汝卡在地域上杂居的民族有藏族、汉族、彝族、傈僳族、普米族、蒙古族，汉语和藏语对汝卡话影响较大。汝卡话有可能是存在于东西方言之间的‘过渡方言’。”

至今没有学者对汝卡纳西语做过全面的研究。

 

（二） 文字

洛克说：“日喜人依然保留着他们的文字，他们的文字与丽江纳西族的文字稍有不同。”[⑧]洛克在说解汝卡宗教仪式时讲到一个汝卡字他说：“这个字读bɑ?，丽江东巴文里没有，根据汝卡东巴解释bɑ?是一种树的果实。在纳西语中bɑ?是豌豆荚，它可能代表一种树。”

李霖灿说：“（汝卡人）亦有象形文字，（无音字）大部分与北地一带者相同，唯有一部分系此地域内所特有，北地丽江鲁甸一带多巴皆不识之，观其位置，居么些迁徙路线之上游，可能为象形文字之原始地域。”[⑨]李霖灿在洛吉河大东巴习开文的帮助下搜集到50个汝卡特有的文字。

和力民说：“油米村的纳西族操‘阮柯’方言，其经典也是按其 ‘阮柯’方言抄写诵读的。所以，经典的书写用字和诵读与西部方言区的东巴教经典有所区别……油米‘阮可’东巴经书，其文字多数与西部方言相同，但有少量的异体，变体字。其实从性质上来说，从文字的渊源来说，从宗教的渊源来说，‘阮柯’东巴文与西部方言东巴文同出一辙。同一教同一类文字，只是‘阮柯’东巴经的文字与其语言一样，带有较多地方特点，在发展和使用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的文化特色。”[⑩]

钟耀萍谈到汝卡东巴文的造字法时指出，汝卡东巴文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假借、借形等结构的字都具备，象形字、假借字数量占绝对优势，形声字数量少且不发达，字符形态已有符号化的趋势。在一般东巴文里已看不清造字理据的字，有的在汝卡东巴文里还能找出最初的造字理据。也有一些汝卡东巴文与一般东巴文造字理据不同，如形声字的声符与一般东巴文不同。学界多认为汝卡东巴文居于象形文字源头，比一般东巴文字形复杂繁难，调查中却发现一些汝卡字比一般东巴文更简化。还有一些汝卡特有的字，是来自于周围民族的接触交流。她在博士论文之后附上白地、树枝、油米、东坝、俄亚汝卡东巴字表，是目前收集汝卡东巴文最多的学者。

 

（三）文字制度

洛克说：“文字书写得很全，实际上，每一个音节都被记录。不像丽江的东巴用很少的字来记录很长的一段话，文字仅仅是一个标识，提醒记起下文，很多字都没有写出来。”

李霖灿认为经典中文字的疏密程度可以体现文字发展的脉络，他说：“么些人在无量河边发生了文字之后，沿着无量河的流向往南迁徙，到无量河注入金沙江一带，形成了所谓‘若喀’地区。这是么些文字写成经典的草创时期，我曾在洛吉河中村大多巴习开文家调查过他们的经典，大约在八十册至一百册之间。字与字的间的空隙很大，是么些经典字句组织上最疏落的书写本”[11]

钟耀萍选取了俄亚汝卡东巴经《祖先接魂经》，采用穷尽式的统计得出这册经书的音节记录率为37％，从而得出汝卡东巴文的音节比例大大低于一般东巴经的结论。但我们看到她在谈到字词关系时谈到，汝卡东巴文字词关系可以归为有词无字、字词对应、有字无词三类。并以白地《送魂路线经》和油米《与鸡有关的仪式规程经》为例。我们发现有词无字举《送魂路线经》中的例子，字词对应、有字无词举《与鸡有关的仪式规程经》。我们可以推测，《送魂路线经》的音节记录率要大大低于《与鸡有关的仪式规程经》。因此，我们也有理由相信，俄亚汝卡东巴经《祖先接魂经》的音节记录率不能说明所有的汝卡东巴经字词关系的问题。

关于汝卡东巴文的文字制度洛克与李霖灿和钟耀萍的观点完全相反，因此这个问题还有待进行深入的调查研究。

七、结语

 

纳西族汝卡支系以其独特的生活环境、宗教仪式及语言文字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虽然中外学者对纳西族汝卡支系进行了上述四次考察，但是我们认为有很多重要的事实还没有搞清楚。尤其是对汝卡方言的研究和汝卡东巴教仪式及其经典的研究，目前还十分薄弱。需要更多的学者经过长期的调查研究方能得出较为准确的结论。

 

参考文献

[1] Joseph F. Rock. “The Zher-khin Tribe and their Religious Literature”. Monumenta Serica, Vol. 3, 1938.

[2] Joseph F. Rock. “The Ancient Na-khi Kingdom of Southwest China”. Vol. I and II,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1947.

[3] [美]约瑟夫·洛克[著]，和匠宇[译]. 纳西语英语百科辞典. 更名为. 纳西语英语汉语语汇.（第一卷）[Z]. 昆明: 云南教育出版社，2004.

[4] 李霖灿. 么些象形文字字典 [Z]. 台湾: 文史哲出版社，1945.

[5] 李霖灿. 么些研究论文集[M]. 台湾: 故宫博物院，1984 .

[6] 郭大烈、和志武. 纳西族史[M]. 成都: 四川民族出版社，1994.

[7] 朱宝田. 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藏中国纳西象形文字经典分类目录[M]. 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1995.

[8] 方国瑜. 纳西象形文字谱[Z]. 昆明: 云南人民出版社，2005.

[9] 和发源、王世英、和力民. 滇川纳西族地区民俗宗教调查 [M]. 昆明: 云南民族出版社，2008.

[10] 钟耀萍. 纳西族汝卡东巴文研究[D] . 西南大学博士论文，2010.

[11] 曾小鹏. 俄亚托地村语言文字研究[D] . 西南大学博士论文，2011.

[12] 杨亦花. 纳西族祭祖经典研究[D] . 西南大学博士论文，2013.

[13] 杨亦花. 宁蒗县拉伯乡加泽村东巴文化存活现状调查及建议[J]. 大理学院学报，20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