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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塘边的地铺

作者:几黑阿合吉惹
发布时间:2009-12-09投稿人:杨林文


圆形的火塘里燃着不息的塘火。塘沿的支锅石后边铺着长方形的篱笆席。入夜就寝时铺上毡子就成了温暖的地铺。

母亲就把我降生在火塘边的地铺上。从降临尘世的开始,我就经受了火光的洗礼,感念到了地铺的温馨。在火塘边的地铺上日渐成长着。火塘边的地铺,滋生了我无穷的梦幻。塘火的绚烂光焰,让我感知了外面世界的多彩。我开始从火塘边的地铺,匍匐爬行在火塘的周围,慢慢爬向了火塘下方通向外边的那扇小门,趴在高高的门槛上,注目惊叹着屋外的天地----

白天,我努力地翻过门槛,蹒跚在屋外的木栅栏院子里,又憧憬着栅栏院外那片广袤的红土高原;夜里,我又回躺在火塘边的地铺上,继续做着我未做完的稚嫩的梦。

终于有一天,我走出了木栅栏大院,走出了广袤的红土高原,第一次在外面发现了供人睡觉的床。回到自己家后,我砍来了四根带叉的树桩,在火塘边地铺的后面,搭出了新颖的一张床。夜里,我就睡在了这床上。

虽然,依旧铺的是地铺上的羊毛毡子,盖的是地铺上的羊皮被子,可夜风带着凛冽从床下而侵,驱逐了我往夜甜蜜的梦。我这才明白,离开火塘边的地铺,就像添了弟妹后离开了母亲的怀抱样,感受不到母亲暖和的体温了。我不得不拆了床,夜里又睡在了火塘边的地铺上。我这也才意识到了我们山上的彝人,为何没有睡床的习惯。

自此以后,夜里就寝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火塘边的地铺了。火塘边的地铺,曾给过我多少温馨的岁月?即使在寒冬腊月,屋外冷风呼啸,我们躺在火塘边的地铺上,脚搁在镶嵌于火塘边的石块上,火塘里的炭火为我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暖流,带给了我们酣然和舒心。

到后来我外出求学谋职,才不得不离开了火塘边的地铺。

在供职的单位上,我第一次睡在了床上。虽然让人新鲜,可离地而睡,我却有种虚空的感觉,就像离开了故土和亲人。不久,我又添置了席梦思。那柔软的席梦思床带给了我从未有过的享受,我真的实在不想离开它舒适的怀抱,每日的早上,我都有意多躺一下。日久天长,这酥软的席梦思却养出了我的慵懒,慢慢地还开始腰酸背痛起来。

我思念起了家乡火塘边的地铺。休假回家时,我又睡在了火塘边的地铺上。一躺回那地铺上,我仿佛寻回了自己丢失多年的珍贵东西,心里异常地踏实和安稳。温暖的塘火又供给了我甜蜜的梦;硬邦邦的地铺又催生着我的勤恳。我真不愿离开火塘边的地铺,可生存的需求逼迫我又不得不离开火塘边的地铺了。

睡在席梦思床的夜晚,我怀念着火塘边的地铺。席梦思床的柔软和舒适,已经不再成为我的享受了。我日思夜想着火塘边地铺上的那种母性和坦荡。可事业的追求羁绊着我梦想的实现。直到母亲病重,我才又回到了火塘边的地铺上。

母亲睡在主人席位彝语称为“尼某等觉”的火塘边地铺上,我躺在对面客人席位彝语称为“敢胀”的火塘边地铺上。已有两个月了,我就如此吃住在火塘边的地铺上,彻底地放弃了自己的创作,在全身心地敬着自己的孝心。我宁愿抛弃事业的成功,也要不留遗憾地送走我母亲的最后一程。

火塘里的柴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母亲的生命也在一次次的病重中,被我挽救而回。可这回,熄灭的塘火还可重燃起,而我八十高龄的母亲,要想挽回她老人家的生命,已是不大可能了。

夜里我躺在火塘边的地铺上,泪水浸透了头下的毡子。多舛的命运让我一直挣扎在社会生活的最底层,除了自己那点仅有的孝心外,还未让我多灾多难的母亲享过什么福,我幻想着待自己功成名就后,让母亲享一享福。可眼看母亲在我还默默无闻时,就要挽留不住地走了。即使日后我有了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那还有什么用呢?不也是对我的一种莫大折磨么?

望着我烟熏火灼在火塘边的地铺上,母亲不住抱怨自己不痛快离世,拖累了自己的孩子,让我再次感受了母爱的伟大。火塘边的地铺,也再次赐予我它的坦然和无私。失眠的夜晚,我坐在火塘边的地铺上,任滚烫的泪水尽情流淌。母亲的病情稍微转好,能安眠一会儿时,我就拿出电脑,敲打出一些小文章来消愁解闷。

我在想法挽救着母亲的生命,也竭力地敬着自己的孝心。母亲即将走完的这最后一程,又让我收回了火塘边地铺的宽厚和博爱,让我明白了,火塘边的地铺,将是我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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