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浓于水

我们各自握着一颗灼热的心赶来
逆参差不齐的足迹追溯
其实我们谁也不算客人
只是我们奔突得太久
母语在风花雪月后略显得羞涩

毕摩指路经的最后一站
六祖不曾在那里轮换着吮吸同一对乳房么
他们高傲地对着天空说话
善良的先民们凭借仪式的高度
给万物赋予灵性的胡须

也许迁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命运
可谁来扫清背后那一朵隐藏的毒花
我还能说什么
谎言在风尖收买了视线
大西南
这片雄性的土地上
先祖已为我们谱写了很多的荣耀和忧伤

日落又日出
时间的背后雪花缠绕了手足的思绪
六祖的后裔
又围坐千年的火塘边
继续旺盛的生命故事
此刻，我们谁也不是客人
只是我们莫名热泪盈眶

零下三度的温暖
冬天应该还在曲折的山路匍匐
也许这群羊们没有预料
一缕意外的风却是如此令人失措
他们相拥而坐
各自盘算着昨夜到今晨的一切消费

不知远古的损失是否还能够弥补
历史的狼烟封住了布谷鸟的歌喉
他们遗忘得还不够多么
握着血淋淋的脐带凝望本初的故土
善良的羊群啊
是否还能够振振有词地忏悔

翻开被雪凝固的经卷
先祖们转身奔突的瞬间
布谷鸟的约定他们坚守了上千年
陌生的花溪河畔
这群古铜色的羊们为何又颤动不已

零下三度的花溪河畔
属于羊们的火塘就是同一个目的的仰望
时间粉刷着背后的道路
谁还狠心让千年的果子在霓虹间孤独地摇曳

零下三度的花溪河畔
也许温暖是与生俱来的遗传
羊们面对着面
用目光相互握手

赴约的雪
一场雪在彝人的血脉里下了几千年
后来雪与人相溶得毫无缝隙
这是阿普的遗言
被我记载在一张风干的牛皮上
一块平凡的补丁

血液里还有雪的眼睛在舞蹈么
一条麻绳被结了一环又一环的扣
我已孤独了良久
或者
我已迷失了很久
在大西南这片苍茫的大地上
我会是那座山上的一撮雪
高呼着雪子十二支之一的高傲

花溪河啊
其实我与你原本不曾相识
只是因为从群山滚下的石头的选择
山歌姗姗来迟
石头依附着毕摩的经文向先祖汇报近年的冷暖
雪依旧下个不停

几片雪花相拥在空中私语
关于毕摩的预言
谁也不会模糊
在千年之约的秋天末梢
只是补丁在雪地上更加动人
石头与雪依旧默契无隙

阿西里西
每一个喷嚏都飘洒着想象
在重山之巅
秋天是无法逾越的门槛
跟随一次神灵的预谋
夕阳燃烧
在毕摩的手掌暗流涌动

也许聆听的天赋是由于距离的固执
站在河的彼岸
秋风为何沉重不堪
音符却难以呼之欲出

风尘仆仆地赶到你的怀里
取火者的足迹喧闹如梦
各自诉说着一路的欢声与泪水
一堆诗性的石头在篝火边舞蹈
踩着你的每一处神经
所有的隔墙都薄如蝉翼

阿西里西啊
所有的回眸都是灵魂的震颤
紧裹着身上的披毡
石头不就是一个个思想着的音符么？
为何不用高腔唱醒母亲

贵阳的阳光
贵阳啊！
你的阳光究竟有多贵？
从始至终
我都在期盼黑蚁从山丘滑来的声音
也许仰望的地方都是来自底部的伤痛
天空啊！
祖先的高度是否因你而更模糊

陌生的视线从远而来
逆水而流的姿态
只是希望还能碰触一根被冷落的发丝
无数次的失眠
也无法抵御内心的酷寒

秋天悄然离开
随之而去的也只有深沉的一瞥
赶在你的前面吟唱
所有的问号都撒在山岗
由你层层穿透
送给你的情人作耳环吧
赶在阳光的前面

其实啊！
当我离开时只是打了一个喷嚏
可贵阳的阳光比我预料的还要重
压痛无辜的黑蚁

一起坚守
千百年来
森林早已习惯被摇晃的痛
风只是祖先常用的象征
喝口酒
所有的星辰不小心滴落在心窝

赋予声音腾空的翅膀
一遍遍
一遍遍地说出我们共同的谱系
目光锁住的梦境就在水的源头
告诉我
你在那里一躺就是几千年

骑上等待已久的骏马
由背后的风尘向天空证明
有种力量源自血液深处
拾起所有潮湿的故事
让火塘背诵一年又一年

翻开稠密的夜
别把那张弓遗弃在黎明的风口
在传说的中央
一个地名向四季绽放着繁盛的生殖
一堆堆坚强的石头围火舞蹈
我们怎能只字不提

从时光的缝隙突奔的人们
语言在发达的耳垂吟唱
请相信我
这不是生活的修饰
故事还在森林的门外等候
你不期盼天菩萨的灵性敲醒木门么
我们怎能不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