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12-13投稿人:杨林文
自从儿子考上大学后,阿苦阿普就喜不自禁。他逢人就讲:“我现在是大学的阿达了。”他要别人日后就不要再喊他的原名了,得称呼他“大学阿达”。
作儿子的有些羞愧,劝父亲千万别这样说。可阿苦阿普却不以为然,反而不悦了。怒问儿子:“我好不容易把你供成大学生了,怎么不许喊我‘大学阿达’?”
儿子很是愁苦:“阿达,您并不知道大学也要分好等。我这个大学是最未的----”
阿苦阿普却不想听:“我不管,我只晓得只要是大学就是一个样。”
阿苦阿普还特意寻找那些人多的场合,去炫耀他大学阿达的身份。儿子见劝拦不住父亲,远远地看见父亲一路嚷着“我是大学的阿达”走来后,感到无地自容,自顾逃避而去。但阿苦阿普可不管这些,他步履轻盈地来到人群中。人们也众星捧月般地接待了阿苦阿普,立即献上了烟酒。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连阿苦阿普头上那撮高耸的“天菩萨”,也有些倨傲地摇晃不停。
阿苦阿普的日子过得飘飘然。
一天,寨东的一户本姓人家里传来了鼎沸的人声,像是在喜庆什么,看来场面还不算小。阿苦阿普连忙起身而去。
在路上,阿苦阿普遇上了一位寨民。他本想问问那寨民,那户本姓人家出了什么喜事?不料那寨民先开口问候了:
“阿苦阿普,去您本姓家族喝酒吃肉吗?”
阿苦阿普听了似觉有些受辱:“我不是早给你们说了吗?得喊我‘大学阿达’!”
过后,阿苦阿普就丢下自讨没趣的寨民,负气径直走进了那个欢乐的家庭。
屋内正在杀猪宰羊,饮酒狂欢。阿苦阿普目盯着熊熊火塘边的那个上方席位,目中无人地自报家门:“大学阿达来了!”
可没有人再像以往样地热情相待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荣光满面地坐在火塘边中心位置的屋主人身上。那尊贵的位子不再属于阿苦阿普的了。阿苦阿普只是被人礼节性地让坐在了次位上。更是谁也没有再恭敬地尊称他“大学阿达”了,即使还有一两人还对他呼着这个名字,也仅是敷衍而已。阿苦阿普感到很是失落,继尔是愤然。他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待静心留神听看众人的言谈举止,才知道,原来这户本姓人家的那个姑娘考上了个什么最好的大学。
阿苦阿普就有些不服气了。他猛喝了一口敬来的酒,鄙屑的说道:“嗨,就是你家的女子考上再好的大学,也有什么值得这样得意的?女子再能干也是别人家的,还是来谈谈我那个大学生儿子,他才是续我们这个家族的根的。”
但不管阿苦阿普怎么努力,屋里人都对此不屑一顾了。都在谈论着这家屋里那个考上好大学的姑娘,都在巴结着这位姑娘的父亲。阿苦阿普很是受不了,有气无处放,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闷酒。最终,难捺煎熬和寂寞,醉醺醺不辞而别。那撮“天菩萨”,早已蔫耷在额头上了。
回到家里,阿苦阿普就找儿子发火了:“你这个大学是怎么搞的,人家大学阿达的脸面就大,我这个大学阿达的脸面就小?”
儿子有些愧疚:“阿达,我早就给您说了,大学要分好几种的,人家那个大学是重本,我这个是专科。”
阿苦阿普恼怒了:“那你也为什么不给我考个重本来?”
儿子显得很无奈:“阿达,您以为想考什么就能考什么吗?那得靠自己所掌握的文化知识呀!”
“那别人家的孩子都能掌握文化知识,你就怎么掌握不了?”
儿子无言以答了。
阿苦阿普忍不住胡乱把儿子大骂一通后,话头一转,晃头噘嘴道:“我不管什么重本专科,大学都是一个样,我就是大学的阿达!”说完,倒在火塘边的地铺上,沉沉睡去。
山寨归于平静。万籁俱寂中,哀鸣的夜风久久地传送着阿苦阿普的梦呓:“我是---大学的---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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