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学研究网

www.yixueyanjiu.com

首页-->火塘文学

麻雀的绝招

作者:几黑阿合吉惹
发布时间:2009-12-22投稿人:杨林文


拜谒“火塘文化”算来已有数月了。我一直祈盼着能在此方天地获识一些诤友。可结果一直让我失望着。这多少叫我气馁了,故此还曾撰文打算告别了“火塘文化”的。只是后来看到了吉乃先生等网友们的留言后,觉得不再表示点什么就此而走,似有负人之感,所以才又趁照顾病重母亲之余,坐在火塘边的地铺上,胡乱敲打出几篇小文继续刊在“火塘文化”上,算是在行了却之事。为此自己无意中也就成了一位出尔反尔,受人责备的虚伪小人。

然没想到的是,就在我应情而作之际,日前,我抽空点阅《彝学网》时,终于收获了我的梦寐以求:一位诤友总算走出来对我直言不讳了。这位诤友独特的视角,精美的文笔,厚重的言辞,让我五体投地,给我近乎麻木的神经,慵懒的心灵一个惊醒。

我自幼性情乖戾,总爱骂人,还把骂人当作一种荣耀张狂着。在平时,我是没有一丝能耐的,不过一旦有点不悦要骂起人来,就无法遏制地逞能了,总能搜索出一些在我们山寨难寻的“铲铲”之类的言辞来攻击对方。那时,觉得自己是个能人了,能说出那样的语言。至今也难免还暗自得意着。

但与当下这位诤友所用的“锤子”这样的词语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了,真是自愧不如。想想“铲铲”与“锤子”的重量差别有多大?我清楚,像体弱力微的我之辈,也只能用得起“铲铲”这样的轻巧家什,而对“锤子”之类的重型武器,那是非五大三粗者莫属。只是看这位诤友的文笔,文化程度该是大学本科以上,还一定是个搞文的。如此一位书生能舞得起笨重的“锤子”么?我担心他会不会砸了自己的手脚?

不过,让我宽心的是,生长在山上的我们彝人,不管书读到什么程度,自小的锤炼总会让他的体内存留一些力劲的。消除了我对他会伤及自己的担忧后,余下的就是对他运用“锤子”时轻松洒脱的无限钦慕了。

大凡人都是如此:渴慕,追求自己不及别人的那一切。看到这位诤友运用自如着“锤子”,我就恨自己为何就没有他这个能力。思后也就怨起了自己的父亲来。

小时候,我用记不清从何处拣来的“铲铲”攻击,辱骂别人而自鸣不凡时,父亲就训导我:“硬人说软话,说后会赫然;软人说硬话,说后成笑料”(翻译不一定准确)。父亲斥责我,连自己本民族的话都还没说好,就想用拣来的话来骂人了。他嘲问我“铲铲”一词在彝语里是什么意思?我自然是答不出了。想必眼下的这位诤友是比我强多了,一定能回答出“锤子”在彝语中的对应词的。

如此遭父亲的训斥后,我才悟到了自己的浅簿,不敢乱骂人了,故此在这方面的才能也就没有多大的进展,无法达到当下这位诤友如此的高深程度,所以在追慕着这方面的能人。

我不能撺掇他人对骂,但经常任自己的两个小孩对吵,且还在一旁怂恿着。旁人就很是怪异我的这种行为了。

其实,这些人不明白,人在平时都是用虚假掩饰着,只有到了发怒的时候才能显出一些本真的东西。在那时,你就能在发怒者的身上收获平时难以捕捉的一些真知卓见,所获匪浅。当然,幼小的孩子是不会让你收获很多的,只有那些历经沧桑或有高深学问的人,才能让你获取累累硕果。

自与“火塘文化”结缘后,我就对之寄予了这种厚望。尽管我所盼望的能达到何高程度,也一定会是少些率真和直爽的,但我认为总比那些违心地说恭维话强多了,因此在盼着。直到几天前,上天终于让我如愿以偿了。

拜读了这位诤友的留言后,我心情亢奋,如获至宝。急忙盘查起自己的那些劣作来,想是哪篇拙文惹怒了这位诤友,才让他如此慷慨陈辞了。思来想去后猜测会不会是《我是大学的阿达》这篇小文呢?

说实话,当我在母亲短暂的睡眠中敲打出这篇小文后,再复审一道时,心里也袭来一丝忧虑:我是否让那位可敬可笑的阿苦阿普和其他的一些人物,失去了仁慈,纯真的一些品质,却添上了外民族的一些东西?然我粗浅的人生经历和不成熟的世界观,在阻挠着我的忧思。

我生存的空间很小,视野也就狭窄了。从高高的母猪凼山上到幽深的乡涧电站狭沟,再到闭塞的红果变电站河谷,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如此的天地和空间,在不断收缩着我的视野和思维。生活和工作中与之交往的那几个屈指可数的家属及外人,也就成为我对全人类的解读。于是,从开始创作,我就一味地描写我们们彝人的热情,纯朴,大方,仁慈,善良,厚德-----可这样的作品就因为人物的单薄,人性的单调而遭人嫌弃。为此我还不以为然,大骂对方有眼无珠。直到已过不惑之年,添了点阅历,增了丝见识,特别是彻底地了解了我的伯父后,我才有了创作观念的改变。

伯父的宽厚,仁慈和博爱在我们当地是举世公认的。他可以与别人唯恐躲之不及的麻风病人,同吃同喝同住,能给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揩鼻涕擦眼泪。可就是这么一位难得的好人,就因为女儿遭女婿抛弃,就把怨恨转嫁在了随女而来的自己外孙女身上。不仅厌恶,有时还要虐待自己可怜的外孙女,让我不可思议。有回我还偶然发现伯父趁邻居不在家,悄悄毁了邻居家一件心爱的东西,又让我愕然在那里。我这才发现:原来宽厚,仁慈的伯父也有势利,阴险的一面。

继尔,我放眼留心观察目能所及的四周,愈来愈发觉,就是身边这些与世无争,与尘无染的彝家山民,并非都是单纯的热情,纯朴,大方,仁慈,善良,厚德,而是热情下也有冷淡,纯朴下也有狡黠,大方下也有吝啬,仁慈下也有阴险,善良下也有凶残,厚德下也有失礼的,这虽让我失望和遗憾,可这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究其原因,这是人类所共有的一种人性。这像所有人都得吃饭,穿衣,睡觉,解便样,人类的一些共性是任何民族都是丢弃不掉的,只是生存的区域和生活的方式,形成了各种民族,造就了各民族的各种文化信仰,在人类的共性上才表现得或强或弱,厚此薄彼而彰显出了独特的个性。

感悟了人性的复杂后,我就一改了往日创作中对人物描写时的简单化和脸谱化,要尽量写出人性的丰富和多变。在撰写《我是大学的阿达》这篇小文时,我也无意间遵循了自定的这个原则,再加耳闻目睹了身边一些阿苦阿普似的言谈举止后,就没有多加思考,匆忙糅搓成了这么个不成熟的小小说。却得罪了一位网友,让他大动肝火了。

我不知这位诤友的肝功能如何,真担心这会不会伤了他的肝脏。这年头患乙肝的人可不少,假如这位诤友不幸也患有乙肝病,如此一气而出现什么三长两短,那我怎么对得起他的家人和亲友?所以,罪魁祸首的我在此向这位诤友赔罪并奉劝了:求求你,息息怒吧!生命很金贵,别为这么一篇不屑一顾的小文伤了你的贵体!妻儿老小还得靠你养活啊!

你该明白,于你致命的“把都市的生活情调和肆无忌惮的现代人的思想强加在我们纯美而厚德的乡村彝人身上”,这话对我却是价值连城。虽然,我至今从未涉足过都市,在眼下的现代生活中,思想仍过于陈旧,所以写出的作品都很是古拙,不受人青睐。我也一直想改变这个弊端,也要时尚一下的,但又担心稍不慎就滑进了你所愤恨的这个泥潭里。所以,还是畏缩不前着。

当然,尽管我还远离着都市,拒绝着现代的生活,可发达的科技传媒能不把都市的生活情调和现代人肆无忌惮的思想强奸于我,不会让我在创作时不由染坏了文中的人物,扭曲了我彝人的高大形像?这是不言而喻的。在以往的创作中,我虽小心提防着不要越过那条底线,可毕竟当局迷,看来我最终还是滑过去了。幸好让你这位旁观的诤友一眼看出而一语道破了,给了我一个莫大的警示。这一定会成为日后我创作时的一个警钟。

这位诤友如此慷慨地赠予了我这么大的益处后,却要他自己有什么损害的话,我是于心不忍的,所以再求这位诤友,请舀点冷水浇灭掉你肝上正旺着的怒火,不然后果会不堪设想的。对于你赐予的忠言,我是无以回报的,唯拜你为“先生”了。

“先生”真不愧是名校的高材生。言语之文明和用词之精炼是世人所无法比拟的。换个别人,在如此盛怒下,是难免会说出人的生殖器,并还要冠上太阳别名的那个单字之类的脏话来的。“先生”却不是这样,这自然是名校熏陶的结果。可怜我这种乡土粗人,只有劣质的初中文化,是无法达到“先生”的这种境界了。

“先生”的用词就更是我之流望尘莫及了。我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寻觅得出“可憎”“铲铲”这些轻飘字眼。而“先生”一甩手就是“无耻”“锤子”这些重量级的家伙,后面再竖起三根粗壮的感叹号,分量之重,威力之大就不亚于美国发向伊拉克的远程导弹了。

不用说“先生”已完全超越了自我,游刃有余于彝汉两种文化中。不像我,一面大骂别人没有写出具有本民族特色的作品,一面在骂语中竟忘了用“不要脸”“不知羞”和“魔鬼”“妖怪”这些富有本民族特征的词语,反用“可憎”“铲铲”这些外民族词语。“先生”的高人之处就是盛怒下训人也是用很温和的“无耻”“锤子”这些我们“本民族”的语言精华。

“先生”的眼光更是独到。他不仅看到了我把裤子当衣服穿,把衣服当裤子套,更窥见了我体内那小截盲肠的形状。这真算是独具慧眼了。且所言极是。我因常看书写字,眼里不知不觉中竟起了层白内障似的灰蒙物,故常错识衣裤外,还把牛头误认为马嘴。所以,很是担心自己的作品中是否把牛头对上马嘴,把马嘴插上牛头。想想牛头是牛头,马嘴是马嘴,两类不同的动物,各自都该在其身上。而一旦违反常规把牛头对上马嘴,把马嘴对上牛头了,那将会成为何物?但我这位高明的“先生”已告诉我,我的作品牛头还是没有对上马嘴的。这就让我放心了。

给了我如此真诚教导的我这位“先生”,我真想当面去磕谢。可眼下我还没弄清他是何方人氏,他的尊姓大名,只是理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来。我正披被静默坐在床上,想进一步勾勒出“先生”的尊容时,不料忆起了一些旧事。

小时受人欺凌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对他报复。可看着他的魁梧伟岸,就胆怯了。不敢明目张胆地行动了,仅是做贼般地在对方的背后投掷点石头来自我宽慰----

看来,眼下在短期内是无法面谢这位心胸开阔,接人待物不掺杂个人情感恩怨的“先生”了,我只能通过网络这个平台来小谢一下他。谢他何物呢?像我之流的能有何物谢“先生”?仅是供上日前偶然碰见的一则趣事,看能否博得“先生”一乐,以助尽快灭了他还燃着的肝火。

日前,一只觅食的雄鹰正盘旋在天空,禽类们见后都没命地逃躲了起来。可一只麻雀却毫无慌恐,还愤然对雄鹰尖叫了几声。雄鹰见了正迫不及待地俯冲而下。麻雀一扭身就钻进了身旁早已看好的一堆荆棘丛里。面对眼前密布的荆棘丛,雄鹰的尖嘴和利爪也无可奈何了。麻雀却把微小的身躯躲藏在荆棘丛中的缝隙间,安然无恙地继续辱骂着雄鹰。守候一阵也无从下手后,雄鹰只好遗憾而去了。麻雀便立即钻出来在后面嘲笑雄鹰的无能------

我惊叹麻雀的绝招。

狭小的天地和贫乏的世界,让我拿不出什么好货来酬劳“先生”了。但我总想抚慰一下“先生”那颗因我而受伤的心灵。所以想,若“先生”再遇寂寞难捺,或需要发泄心中的烦闷之时,请不要只留下片言只语,而要冠上你的尊姓大名,在《彝学网》提供的这个平台上,长篇大论一番,让我有个能向你讨教的机会。阿依木嘎我在此恭候了。

敬祝“先生”肝火早熄,身体健康,家人幸福!

 

   
相关链接
【相关链接】

 

彝学研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