畹町

入梦畹町
听九谷的鼾声
异国的梦呓
渗入江雾
在橡胶林里
飘出飘进

汗臭和体香
在一样颜色的土地
随意弥漫
通过鼻息
传递亲密关系

畹町河
流动傣语的浪花
汉话的清波下
游弋鲜活的胞波情
像韧性的鳞片
笑傲碧蓝的河水

国界线
顺河行走
界碑
穿村而过
瓜藤不长记性
跨国蔓延
结最大的南瓜

畹町
怀抱着
一对双胞孩子
除了母亲
其他人难以分辨
她们谁大谁小

密祉

音符缭绕的土地
滋润出一个精美的借喻
——深山
深山就是远方
远方在山的深处

凄美的深处
流淌亮汪汪的河水
伸向远方的古驿道
是茂盛根须
像征服者的血液
红着烫着
一条扯不断的线
把古今缝在一块麻布上

滇西红土
密祉不算肥
却长出一支歌
——《小河淌水》
与爱情有关
思念如风
吹动心灵世界

密祉
流出爱情的蜜汁
人间因一支歌
甜蜜和美丽
东方小夜曲
夜夜有皎洁月光

小河淌水亮汪汪啊
爱情的柔光
柔情似水
奔涌不止

爱筑成永固的堤
河是不变的岸
小河的水啊
比太阳热
比月光亮

恐龙

刚到禄丰
就被高大伟岸
已成化石的恐龙
吓了一跳

一亿八千万年前的尸骨
不着一根毫毛
坦诚地活在
一个小县城

古老的物种
从地下被翻出来
晾晒在禄丰
坚硬的化石啊
在风中
越吹越硬

按比例
组接起来的恐龙
让我知道
亿万年的跨度
人类并不好跨越

在禄丰
恐龙站在馆里
迎候客人
敞开的胸怀
写满了比甲骨文
更早的文字
以及卷舌音
很重的汉语

鸡足山

到达的足迹在山顶
可以放心发言
佛教圣地的包容度
跨越疆域

在鸡足山顶
看得见宾川全景
一张微缩的中国地图
酷似中的沃土
托住一座佛教名山

佛光掠过
亦如蓝天的白云
鸡足山啊
佛坐在朝霞里
与凡人拉家常

瞭望的目光
回味苍山和玉龙雪山
沙址河的涛声
呼唤着八方香客
宾川的盛名
千百年来
被叨念得透熟于心

长江第一湾

一根长辫
被世风吹动
飘向北方
就此再造黄河之外
母亲河的又一道
精气神

自然之手
如指间的笔
潇洒划了道红勾
给滇西北
打出一个优秀

大手笔啊
就一勾
勾勒出中国
一条浩瀚长江

白水台

梯田于我
是生命的再现形式

白水台
用不腐的水
讲述生命
与白云一般动感

奇迹不用太多
半颇意境
就种满眼球
流连之中
一个诗的跳跃
飞翔而去

离天近
距土地远
在心之上
一首经典老歌
长出嫩芽

白水台
堆砌层层田畴
种植的幻想
被水流
带着远行

鲁史

风中的鲁史
唱着彝家小调
手捧苦荞酒
指着老街
把我介绍给发亮的石板路

石板路缝
透着清香的滇红味
茶叶塑造了鲁史
鲁史的茶香
活在岁月的故事里
动情地微笑

火塘熄灭了
马蹄却在熊熊燃烧
那罐火烤茶
冒着袅袅的热气
让一座久远的鲁史
焕发着世袭的活力

古老的面孔
在长苔的皱纹里
有少女甜美的笑意
装扮着鼾声四起的夜晚
梦的高潮部分
凸现汗淋淋的血色

马铃声由远而近
在老屋的门口停下来
用汗臭的响鼻
与我对话
马锅头的调门
散发着祖传的气息

一口老井
让旅途有润润的嗓音
把一路小调
唱得诗意起伏
古道上的匆匆步履
在瞎哼乱喊中
完成一生最精彩的章节

睡在鲁史的梦里
通过很多猜想的途径
为马锅头设计
一幕幕浓墨重彩的爱情
呓语在马尾巴上摇动
让爱平添柔情的夜雾

温馨的枕边
一杯酽酽的浓茶
笑着说话
吆马人的梦境
在遥远的路上开花

茶以及吆马人
哼着古老的调门
一起上路
韧性的驿道
一辈辈地传承雄性的征服

那晚在鲁史古镇
我申请加入
即将上路远行的马帮
指望着浓浓的思绪
在临行前受孕
等待长途跋涉后分娩

与古老故事交媾的愿望
在鲁史的夜里完成
梦的最深处
我携带着受孕的身子
鸡叫三遍后启程
于当日黄昏的炊烟中
到达犀牛渡口

石月亮

在云层上
高处不胜寒
那就选择高黎贡山
最凸出的前额
随岁月轮转

石月亮
属于怒江
属于高黎贡山
属于人间

每次去
都不忘揣回
一抹光芒
带回家
交给家人
怒江的温暖
以及所有祝福
聚集在石月亮的光芒里

霁虹桥

不久的将来
霁虹桥
就在淹没中
成为江底
戴着项链的鱼

一座桥
到一条鱼
霁虹桥啊
你能在平湖深处
每年摆多少籽
让澜沧江
更加丰富呢

霁虹桥啊
你见过了
千年的大世面
之后你就要
隐姓埋名了

那天去看你
说好的
等你藏入江底
我就不断地
给你发手机短信
把最新的消息
用阳光包装起来
传给你

仙根

到了土佛
才知道
天下的真男人
在远古的时候
不约而同地
就在永德集合了

真正的男人
并不张扬
选一方净土
亮剑在风雨寒暑中
静默地展示

擎天大柱啊
让人汗颜
人类毕竟渺小
所有男性
只不过是一个
一把握得住的物体

仙根群
把天空举起来
再添置上
炊烟和白云
滋润土地
土佛的香火
还有幻想与崇拜
与庄稼一样
遍地生长

丝绸之路

南方丝绸之路
是汉代扔过来的
一颗石子
留下的抛弧线

石子飘落在
今天我的目光前
就有上千年的马帮
来来往往

悠然的马尾
摇来摆去
是马锅头爷爷
爷爷的爷爷
微笑的一种样式

我的诗歌
只是马尾巴上
跟随着的一只
苍蝇或者蚊子
之于祖先
和古道
无足轻重

诺邓

久远的诺邓
因为盐
才没有变馊
被有滋有味地
保存下来

地道的白族话
把一个地名
喊了一千多年
那是多么儒雅的事情

在煮火腿的锅里
蒸腾的热雾
一如昔日马帮扬起的灰尘
把红土地侵染得很香

千年风霜
涂抹在比苏*的脸上
诺邓啊
香而不腻
光滑的石板路
就是一面历史的铜镜

镜面里
我虔诚的样子
犹如古老的诺邓
同样耐读
就因为几许白发
还有几道皱纹

墙上遗存的马鞍子
写满马锅头
关于远方的故事
铮亮的光泽里
我很快读懂先辈们
征服了马背
就是征服一生的山水

走进诺邓
只想留下来
陪一位千岁老人
拉拉家常
把现代发展的主题
当做诺邓古盐
加入千年的繁华里
情真意切地长叙
*比苏，云龙古县名。

祥云

在祥云，云南驿
一块园子地里
我与傲立风中的苞谷
比着个头
旺长的胡须
触及硕大的苞谷

相碰撞的瞬间里
秋天的炊烟袅袅而起
为祥云调和颜色
我的情绪与苞谷杆
一起成为
产生炊烟的柴火

枯萎的苞谷花
扯住白云闲聊
用最朴素的语言
提及南方丝绸之路
以及马锅头
走过的千年旅途

地里长满黄豆、南瓜
很多的瓜果
在一旁补充细节
马锅头们的爱情
像饱满的谷穗
站在马铃声后
遥望先人的情节
把远方的故事
收藏在想象的竹箩筐里
被农妇挑回家

芒宽

峡谷中的芒宽
一块如诗的沃土
更是入梦的地方
我借怒江的涛声
写下这首诗歌
随手拈来火红的木棉
作为灿烂的注脚

徐霞客先生
矫健地走在我的前面
坐在香蕉林
簇拥的芒果树下
喝茶饮酒
与芒宽的父老乡亲
叙说行走的酸甜苦辣
慢慢的品味
旅行家深深浅浅的足迹
多么飘香啊

就在这个时候
我的触须
成了绵长的丝绸
在双虹桥上优雅地延伸过来
把岸与岸的手
牵在一起
暖热几个世纪
远去的马铃
是一抹不朽的呓语

更远处
马锅头回过身来
与我的目光相逢
入梦处的古道
爱情微笑着
用优雅的手势打着暗号
与我相约

为了诗歌
我甘做渔樵
把渔网撒在岁月的江面上
用渔火点燃一锅旱烟
孝敬赶马的祖先
为马锅头的爱情
尽心地回炉

 

松山

怒山的炮位
以老鲁田为轴心
在怒江东岸
睁着眼睛
炮口上的冷笑
是远征军
特有的表情

1944年8月20日
抗日将士
用三吨TNT炸药
蒸熟同时
也抖散了
松山
这块大面包

松山大战
仅仅只是
战争中的一场战役
整个抗战史上
滇西大地升起的
一朵蘑菇云

战争的路
在怒江以西
断了
和平的通途
指引抗战将士
跨江而去
找回自己的界碑

双虹桥

因你一双修长的手臂
久远的相牵
怒山和高黎贡山
就成为世交的兄弟
怒江的浪涛
是兄弟俩猜拳声音
在东方大峡谷里
酒气喷喷
却忠于职守

天堂的挡墙隔音吗
不知怒江的涛声
可击穿时空的堆砌
双虹桥链扣之间
脆脆的磨擦
变做滇西古老的乐曲
给天堂送去最新的旋律

有关双虹桥的故事
爷爷告诉过我
爷爷说那是他的爷爷告诉他的
口传文学的戏剧性
让我猜想爷爷的爷爷
第一次到怒江
不敢过双虹桥的事实

有关双虹桥的故事
父亲告诉过我
父亲说抗日战争的时候
怒江就是一把锋利的大刀
那小鬼子最终不敢
在铮亮的刀面上玩命
江东的红土地
红得像孙悟空
那道会发光的紧箍咒

我记住了双虹桥
那座结构简单
特殊的连体铁索桥
在滚滚怒江上
承载着岁月的光芒
以及悠悠古道
光滑石板路刻录下的
爷爷的背影和马帮的足迹

花桥

花桥
坐在历史的风景里
反复播放
马帮粗壮的鼻息

聆听的快感
呈现出古驿站的形状
与石板缝里
唱着歌的马蹄声
产生共鸣

南方丝绸之路
留给我太多的象形文字
以及被这些文字
记录下来的有板有眼的
马锅头的爱情故事
成为光滑的石板路上
充满活力的命题

关于悠悠古道
厚重的生命版本
释放出来的征服情绪
每时每刻
都在怂恿我
无畏地继续前行
走出马锅头祖先们
坦然的速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