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0-01-29投稿人:赵振王
从保山到宝山
为什么一定要去宝山石头城呢,难道真的受到忽必烈大军人喊马嘶的鼓励了吗?!
从保山到宝山的那条路并不远,就摆在滇西属于我最熟悉、最亲切的土地上。这样的摆设很符合我从小养成的口味,伸手就可以夹住那些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佳肴,放进嘴里原滋原味地品尝。
当后来回味宝山石头城的韵味时,我只有用这样的一个蹩脚诗词来描述它:东临天堑能寒骨,南靠绝壁望江流;西依险峰难攀援,北据雄关耸云天。
回丽江一趟的决心下了几年了,却始终没有能够成行。自从调离坐落在丽江古城里的那座绿色军营之后近五年的时间,居然没有能够抽时间回去一次。想来也是我的失误、过错或者是一种悲哀。战友、文友们也都反复邀请过了,可我就是没有能够找出空间,哪怕择腾出三、五天时间重返丽江去喝杯茶、叙叙旧。今年的这趟行程本来打算选择在美好的人间四月天回丽江的啊,却因为其他特殊事由而改道去了芒市、瑞丽等地。坐在绿潮挂满山岚的季节里回想四月天的边城瑞丽,那才叫热浪滔天啊。在如诗如画的瑞丽江畔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神灵般的菩提树下,摇在手里的竹扇为我提供的一丝丝凉风里去回忆美好的爱情。
在内心里一直向工作和生活在丽江的所有关爱着我的人作过无数次的道歉,可惜他们没有听见那份来自于心灵深处的歉意。还是一个劲地把邀请和责骂,削成竹箭射向远在怒江以西的苏帕河,他们用特有的方式在丽江比试着优美的箭法。作为靶子,我心甘情愿地忍受着,并真心实意地承担着他们比试箭法的靶子角色。今年的五月末,我回到了丽江,那是一个麦熟的金黄与稻苗栽插交替进行着的季节。既然回到丽江,就一定要去宝山石头城看看的愿望,就在我设想的双足下成为眼见为实的一个重要目标。选择激情五月的饱满季节去拜竭那座充满传奇色彩和战争味道的特殊“城池”,不是我特意的安排,里面似乎充满了一些说不清的人生玄机。在思绪的经脉走向之中,宝山石头城一定是有忽必烈的战旗永远在我心的最深处猎猎迎风;亦有忽必烈的战马世袭地奔驰在我的思想领地;更有忽必烈的战袍始终温暖着军人不朽的征服情绪。
终于成行了,全车人都是第一次去宝山石头城,毕竟那是一个在高山大水间喘息着的一个很不轻易抵达的特殊古城堡。得益于实心实肝的战友开车把我送到了那个在心里默念了多年的圣火燃烧着的古村落,同去的还有很要好的文友和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一路谈笑风生并没有因为陌路而显得战战兢兢,从容得有些像忽必烈挥师征战的影子在红土高原上一股风的涌动。从丽江古城到宝山石头城与从保山市区到我工作的苏帕河距离相差不多,都是一百多公里的差距。早晨从丽江出发的时候,雪风带给人的寒意是经过皮肤传达到每一位血肉丰满的旅人身上的,我们却没有因为寒意的阻碍或是挽留而改变前行的信心。骏马般倔犟的越野车带着我们经过玉龙雪山脚的草场,云杉坪下的黑白水河,沿盘山公路向北一直行使。在车上我反复说,路在嘴边。全车人都是初次到宝山石头城探幽,因而就不停地刹车问路,好像担心错走一步就会误出国门似的心情就显得单纯而不失风度了。当然,也是对目的地太过于专心致志的一种表现啊。中午十二点到达宝山乡政府所在地时,绝对是个午餐的好时光了。问通一条街都无生火营业的食馆,焦虑之中却等来了山杨梅一样可人的美丽少妇,在她自己赖以生存的小食馆为我们做了一餐贵妇人都无法挑拣的午餐。匆匆用餐后,我们把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石头城就继续未竟的行程。
翻过一座山并背绕着下山,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宝山石头城就在我们的俯视下一览无遗了。当宝山石头城突然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才感到石头城有金沙江的涛声日夜不息地陪伴着,自由自在的呼吸在大山深处,她是不会感到孤独的吧,这与我有苏帕河涛声的陪伴是同出一辙。
宝山石头城,并不是用石头垒砌的城堡,而是建在一块巨石上的村寨,这与始建于明朝而全毁于滇西抗日战争的腾冲石头城完全不一样。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了一块天然巨石,而纳西民族却用智慧和劳动打造了这块巨石,使之在坚硬的巨石上诞生了生命、炊烟、流水、语言和村舍。 翻开史书,就可以看到这样的翔实记载,宝山石头城建于元朝到元年间(公元1277~1294),当时为丽江路宣抚司所辖的七州之一——宝山州治所。纳西语叫“刺伯鲁盘坞”,意为“宝山白石寨”,而“刺伯”即宝山。纳西族先民大约在五六世纪的南北朝时期迁徙到宝山,开始繁衍生命,制造传奇,组接时光,经营文化和照看日月星辰。
在回到苏帕河后的一个雨季正浓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正午,我又想起宝山石头城,那是一种赋予了强烈挂念色彩的回忆啊。回忆,诗人年轻,而回味却传递给我一份甜美的色彩。被雨雾罩住的偏僻院落很容易就让我想起了宝山石头城,想起纳西族同胞留给石头城的另一个传说。相传,古时的宝山石头城就是一处风水宝地,才俊辈出。玉龙山地区的统治者木天王唯恐石头城里的人杰们夺了他的衣钵。有一天夜里,一颗亮星坠落,溅起满山光芒,木天王感到大事不妙,率领队伍到宝山镇守。一天,一条大龙从空中飞腾而下,木天王怒火大发,抽出宝刀将龙砍成了两截。于是龙身化作了阿刷山,龙头则变成了石头城。我坚信这个传说。在传说的文字背后,我想起阿刷山整个山系的走向,似有被利剑斩断过的明显痕迹。很多时候,利剑留在大地上的伤痕与留在人心里的伤痕并无两样啊。
为了更多地了解宝山石头城,我只有借助《元史·地理志》:“其先自楼头(宁蒗县永宁)徙居此二十余世。”石头城是一个天生岩石城,整座城建在一块独立的蘑菇状岩石上,四壁陡峭,势如刀削,猿猴也难攀爬上来。岩石上的居民在四周加筑了一圈五尺高的石墙,形成石头城易防御和掩护的格局。整个石头城只有前后两道门可以出入,关闭城门就成了万无一失的安全岛。当那道石墙跃入视野的最初印象正如一笼美丽的裙裾,被一位动人的舞者穿在身上,在阿刷山那个斜面很大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用肢体语言展示山河的妩媚形态!
顺着历史的轨迹举目远望的时候,就轻易地看到了公元1253年发生在石头城的一段精彩剧目,那是一幕多么富有视角冲击力的舞蹈与武力的擂台赛。途经四川涉过大渡河挥师南下征服大理国的元太子忽必烈,那位成吉思汗的孙儿身上丝毫没有了在大草原行走的步态,却多了一双征服大山大水的长腿大脚。他的中路军分别在金沙江的“木古渡”和“宝山”乘羊皮革囊和筏子横渡,从宝山渡过金沙江的元军就驻扎在石头城里。“元跨革囊”的历史事件也触动了孙髯翁那股如若行云流水般的灵感,将其写进著名的大观楼长联中。当长寿的石头城在不断演绎的生命历程里,文化的元素也在石头城随着生命的脉动而抒情的起伏着,从而产生了著名的纳西东巴象形文字《养马卖马》、《买卖寿岁》两部珍贵经书。著作不是唯一的文化表现形式,却是最能够诠释精神产物的一个透明的载体,诸如那些栩栩如生,动感十足的东巴文。
在新奇感的驱动下,手中的照相机快门脆脆的响声里突然发现,眼前的石头城分为内城、外城两个部分。内、外城各住有一百多家,户数与人数大体相等。如此的对等、平衡和均匀关系,让我惊奇得咋舌啊。它们的建筑规模和风格基本相同,显得古朴原始,又具有浓郁民族文化的独特魅力。一座座院落就像一片片朴实而健长着苞谷的土地,让我感到内心富足和坚实的生命依靠!透过内城墙看城外的村庄,清晰得很透明却又附了一层淡淡的朦胧色彩,让焦距始终难于作最透彻的记录,正如我不能完全读懂眼前的古城堡一样。
大多的旅人都把到达的目光和心思放逐在城内的村庄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大家为了“石头城”这个粘性极好的字眼而去。我也免不了这种随大流的的俗气而情不自禁地往城里拥去,沿石板路拾级而上进入石头城。城内房屋井然,巷道纵横,宅院相邻。街巷狭窄却不拥塞,完全像一个普通的平地小镇,而不是被石头托住的一个特殊村落。石头城里民居群落,全部随岩就势建造而成。有的柱磉桌凳等均利用天生岩石稍加修琢而成,有的凿厨中巨石为灶;有的把庭院中的巨石凿成水缸;更有甚者已将房中巨石修凿成石床,石头城真是一个“石”字了得啊。所制作的很多生活用具可谓巧夺天工,无可模仿,先民们支配和利用自然的科学水平和实际能力,让我感到自己活在人世间就像个白痴。
生活在石头城里的居民善于农耕,把农田开垦到了巨石之外的土地上。他们不畏艰险,运用当地现成的石头,修筑石级梯田,从峡谷深处层层修筑,形成层层梯田环绕巨石的簇拥之势。有了这些错落有致的梯田,他们种植水稻、小麦、苞谷等农作物,才使得石头城周围的土地变成了金浪翻滚的粮仓。在石头城里繁衍生息的人们不但创建的让人景仰的物质文明,同时,也在不断增添着民族史进程中灿烂的精神财富。
在激情五月的季节到达石头城,圆满中缺憾的就是没有在石头城里住一夜。当我真诚地与石头城相握之后,就产生住下来的愿望。住下来做什么呢,一时说不上来啊,只觉得从骨子里突然长出这样的意念。或许想枕着金沙江的涛声辨别它与怒江的涛声有什么区别,与生我养我的澜沧江的涛声有什么不同?
其实,说透了就是一种想融入的思想在作祟。想融入那里的爽朗微笑;融入那里的质朴古风;融入那里的奇思妙想;融入那里蓬勃生长着的庄稼和野生动植物;融入那里一圈五尺高的奇异石墙;融入那里四季开花结果的无尽神话。
从造型和颜色判别,石头城的城门给人一种重量不够的感觉,略显轻飘了一些。然我欣喜的是坐在城门口的纳西老人们却弥补了这个缺憾。夕阳下,他们脸上的皱纹在阳光里显得那么从容,闲散而充满某种气质,与在丽江古城里晒太阳的老人们一样,从神态到内心都是表里如一的,绝不是一种伪装出来的深沉,犹如城墙外梯田里的庄稼一般,青绿地蔓延和稳重地生长。天空高远,世态祥和,人们没有必要惊慌失措啊。眼前的这道城门,虽然失去了防御和安全的功效,成为了石头城居民晾晒心情、心事、心地的场所。那么,当我一脚跨进那道城门的时候,会不会像那些慈祥的老人们一样镇定自若呢?
这次对羡慕已久的石头城的造访是蜻蜓点水式的,换句话说是满足了虚荣心的一次简单旅行。那对从北京来的年轻夫妇住下来了,他们虔诚而执着,我却要回到灯红酒绿的城里去把杯举盏,为某些淡化了的友情加温。在他俩也约我们住下来的话语边,我收住了爽朗的笑声。不能住下来的事实,让我感到自己的旅行是单调和苍白的。面对孤傲的石头城,我觉得时间是不应该存在的。真的不想跟着时钟忙乱地奔跑,跑什么呀,四十多年的人生时光还没有跑够吗。在到达石头城灿然的一个瞬间,内心里的某个触点提醒我就住在石头城里,或许能够无意间捡拾到些许的时光碎片来填补某些时段里留下的缺憾。我想在石头城里端详鸡群归栏的步态,瞧瞧马与猪同舍的和睦。还有许多愿望,诸如一定要到金沙江边去,随手捡回一块江石,与澜沧江和怒江边的江石放在一处,让它们成为一家人,让它们对话交谈,让它们说出在江水中碰碰撞撞的人生甘苦。
眼看着夕阳慢慢西沉,金沙江的的磁性和韧性是扯不住太阳均匀的脚步的。一天即将结束,我们也该回城了。城里有一顿丰盛的晚餐在等着我多少有些矫情的礼节去完成。难得回到丽江一趟,面对大家的盛情我得用真诚之心去接纳。告别纳西老导游,盯着他脸上沟壑般纵横的皱纹,在金沙江可以为我作证的傍晚,我忽然感到了心里多了一丝说不出口的无奈和怅然。
就在离别石头城的那一刻,我想起一位徒步旅行的朋友写过的一段话:“每一次旅行的开始和结束时,我们都会试图去寻找一种所谓的意义。我们为什么要来、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为什么又要离开……当这些所谓的价值问题纷沓而来的时候,似乎我们自己也在疑惑了,这到底是一次怎样的旅行呢?但是在这里,在宝山石头城,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些问题。在真实的内心体验面前,这些形式感很重的追问显得多么地矫情。”
在到达石头城进行了一段奔命似的采访之后得知,起初的公路只通到宝山乡政府所在地,之前来的旅游者都得从乡政府所在地步行到石头城,更有甚者是直接从丽江古城走到石头城的。那份虔诚,那份毅力,那份勇往直前的韧劲,给了我多少启发和鼓舞呢,不好量化这种来自精神层面的力量。当回到城里后,我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挚友相邀秋后去翻越太子关的邀请。这份勇气应该是先祖忽必烈在此之前就灌输给我的,我只有用这样崇高的境界抬举自我了。
在即将离开而深情回眸石头城的那一刻,却看见袅袅的炊烟在石头城傍晚的夕阳里缓缓升起。那些散淡的炊烟里,仿佛飘荡着金沙江无尽的浪花和忽必烈大军扬起的战尘……我想,不管是旅行还是生活,能如此真实地活着、过着、存在着,岁月就美若眼前这块苍茫而不朽的红土地了啊。
那么,我是随忽必烈南下大军的足音离开宝山石头城的吗,在怅然的心态下望着金沙江滚滚奔涌而去的江水,我居然回答不了一个自问式的问题……
回了趟丽江
电波的力量居然有如此的杀伤力、威慑力和穿透力,是我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啊。
一次平常的行程,却让我多次感动,热泪盈眶。透过迷蒙的视线,我无意间就想起自己几年前的那次调动,是初秋时节到的丽江。与小有名气的丽江苹果做了一回亲密的邻居。在我看来苹果透熟落地后,最先绝不会是泥土味,而应该是根须的味道! “根”在滇西,而“须”至丽江,我这样诠释自己。
那么,丽江啊,请允许我写下这些文字,静听那些感人肺腑的简单行程中友谊弹拨出的音韵。
不用拔高和夸张,作为一个以明快写实为自己创作特点的诗人,我一贯采用直抒胸臆的风格去表达源自于内心深处的跳动、激越和亢奋之情,以及由这些元素所烘托和培养起来的一颗感恩之心。
一
注定那个夜晚是温馨而感人的。
那个夜晚是六月十三日。此时此刻,窗外的蛙鸣、蛐蛐、夜莺、丁角阳……在怒江以西的红土地上演着起伏跌宕的交响曲。就是那个夜晚,也只可能是那个夜晚,我成为电波里的主人公而第一次撒野般的天马行空了。二十点二十五分,我开始展翅飞翔。当我全神贯注地坐在电脑前在线收听丽江人民广播电台的《丽江情缘》节目的时候,一位阎姓的兄长就把电话打过来了,二话没说就要我在手机里听自己的声音。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电话和电脑里听到了自己双重的声音,它们一起朝我围了过来,完全地覆盖了属于我的那个空间。其中,有一个声音稍稍慢了半拍。恰恰就是一先一后的调门,构成了天底下最美妙的和弦。在和弦弹拨下,我把激切的两行热泪交给了那个动感十足的夜晚。在我还沉浸在电波缭绕的余音不肯轻易离开桌面的时候,电话再次打乱我悠远的思绪。原来是一位战友的家人打来的,一家老、中、幼三代人轮番与我说话,她们用真心的祝富与邀请编织了一根长长的红丝线拴在我的手上,再次把我牵回丽江,交给那座魂牵梦绕的古城。
苏帕河的夏夜,就以这样的方式醒着,是一袭醒着的梦啊。友情一旦通过必要的载体表现出来,形成的真情就如甘露附和在雨露的洒落之中,一切的美意都随雨水渗入脚下的肥沃土壤里。
也是此时此刻,只有我心里清楚,在全国各地的不同角落,有十几位战友和朋友在用心陪着我,整齐地坐在电脑前在线收听电台的访谈《军旅诗人赵振王割舍不了的丽江情缘》……
二
注定那个季节是浪漫而亲切的。
事先我并没有通知任何的人,就从保山坐客车回到丽江了。五月末的炎热气侯,还在雨季前霸气地袭扰着每一个真实的生命体,滇西北高原也不例外。我绝不能让友人们站在冒汗的车站,踮着脚尖焦急的迎候一个漫不经心的游子重回丽江。本来准备先住进古城里的某一家客栈,却因为手里那些沉重的行囊,就在出租车里临时改变主意而直接到了普瑞多姆假日酒店。那是一个在主席伟岸塑像的关照下敞开门扉的容身之地,住进去就能够给人一份回到家的感觉。
把足迹交给一把歇脚的防盗锁后,被安顿的心就开始躁动起来。电话里大呼小叫着的友人们都要赶来见面,却被我婉拒了。九点以后的夜晚,我没有理由让朋友们用生风的双腿搅乱美妙的月夜啊。再说了,我没有夜生活的喜好。当然,我不忘约定第二天一起到金沙江边的迪庆藏族自治州开发区会见战友的人选。回到丽江的第一个夜晚,我把自己紧锁在房间里静静地回味曾经留在丽江的点点滴滴。回味是甜蜜而幸福的,所有的音容笑貌都在眼前摇来晃去,而且,还越来越具有了一种光泽度。
第二天出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古城文治巷里的老营房去看看。这样的安排,是在内心力的强烈驱动下完成的啊。院里的那两棵大树,轻柔地摆动着自己的枝桠沙沙地笑着,以自己的特有方式迎接了一个老兵久违的回访。面对老兵退伍时节落叶,新兵下连队之时发芽的两棵大树,我有太多的话要说、想说啊。它们只是普通的植物,却能够如此诗意地活着,给我们这些高级动物的启示绝不是生命形态的一种简单呈现。那么,生命的状态、目的、价值、意义,也许不单单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吧?与两棵充满灵性的大树紧紧相握后,就感到诗兴顿时灌满我的整个筋络,并在瞬间走遍全身。
金沙江水伸出细嫩的手来笑握我们跨江后冒着热气的激情。在开发区的整个下午,我们都在三位书法家的行笔中狂奔疾走,墨香的特殊味道消解了浓浓的酒臭。临近傍晚,走累了的汉字都倒在宣纸上,睡满了一屋子啊!在喊醒它们该回丽江古城的时候,我们都会心地笑了。在那个周末的大半天时间里,我被酒灌醉了,被墨灌醉了,被情灌醉了。
终于争取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独自融入古城做一次单纯而深情的探访。屈指一算,与丽江的离别马上就是四周年了,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寄存在古城里的那份爱,永远地镌刻在石缝里,每天被无数匆匆过客的脚步敲击着,被那些流连忘返的目光时刻抚摸着。在丽江工作期间,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就顺着古城的街道里晨跑。清风中最喜欢的音韵就是一道道的木门“吱呀”、“吱呀”开启的声音,那绝不是会生锈的铁门能够酿造出来的乐感。微不足道的生命却可以在古朴的旋律中得到寄托和升华,这又是一般游人无法捕捉得到的啊。
面对一如既往的小桥流水人家和更光滑了的石板路,心地间就萌发了这样的感受:真爱,就是心灵的默契与精神的尊重。那么,我自己给自己设置障碍了,并开始怀疑自己的欣赏能力是否真的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我真的能读懂那一条条长街窄巷,千百年来渗入了骨子深处的那些活力无限的文化元素吗?尽管平日里一旦怀念起古城来,就能够把整个的思绪流淌成一条欲望的河流。而事实上,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是想象、欣赏和等待。想象、欣赏是大众的,唯有等待这个字眼,说得清却道不明啊。谁都知道,等待是一个美丽而忧伤的过程。当然,我对丽江的爱,不属于张爱玲笔下的那朵尘埃,忧郁地飘浮在世纪天空里。
仅凭我虚弱的想象,面对一座举世无双的文化城池,就算是诗人再激越的心跳,也是无法抵达历史留给人间的一个简单蹄印的。那么,欣赏也就是一种虚妄的假象了。只有等待是最真实,也是最贴切的一个过渡语词。古城的服饰、着装以及她所采用的表现形式,永远属于丽江形象和丽江粘性的内在力与外在力的一个统一体,近乎接近完美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的视野里,并程度不同地渗入到内心的土壤深处。一座山之外崛起的新城的狂热心跳如雷贯耳,却对古城构不成丝毫的侵蚀。各个类型、肤色、语言的游人行走或端坐在古城里,亦如置身世外桃源一般从容不惊。
从大石桥顺着五一街斜度很小的石板路走着,那是当年我在丽江工作时每天必走两三趟的路。刚刚出山的太阳显得很新鲜啊,照在古城老宅的屋檐上,亮得很透,光泽度定格在一个适中的刻度上而让我无可挑剔。低头细细读着脚下一块一块的石头镶成的石板路,才发现我曾经的足迹就躲在石缝里偷偷地吸着旱烟。烟头忽明忽暗,极像我行走中高低不一的步履。走着、走着,不经意地就被挤夹在武警支队老营房与方国瑜故居的中间了。我喘息着,努力做着前行、后退、向左、朝右的判断和抉择。
最终,先选择了向左的路线,老营房对于一个曾经属于她的老兵的诱惑,有时执着的是不可理喻的啊。我曾经住过的那个二楼的窗户紧闭着,是新的主人外出了呢,还是根本就没有人居住了?任何缺了烟火的房间和土地,都是荒凉的啊。与老营房再次作别后,我就直接去敲方国瑜故居的门了。院落幽静,先生无语啊。拜访国瑜先生故居的过程,我一样显得孤独无助,不知道该怎样给先生报上自己的姓名,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先生讨教学术问题。我在工作人员的指导或者指令下,在一个多少显得有些寂寥的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籍贯和职务等汉字。有趣的是,我没有用方国瑜故居里那支被一根细绳拴着的碳素笔,而是用了自己别在上衣兜里的那支随身带去的自来水笔。弄不清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想在先生面前证明一下自己是喝过几天墨水的文化人吧,也仅仅只是或许而已。心里感到隐隐作痛的是,在我简单地翻阅“签到薄”的人数和笔迹后判断,去瞻仰和竭拜故居的人并不多,闲散的观光者就更少了,多是一些学校的团队参观者。我背负着不该属于是先生的叹息声,走出方国瑜故居的厚重大门,继续往前行走。前面有一眼清澈的井水,腿粗的一股清水就从土地上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一点也不显张狂。受到清泉的启发和诱导,我突然又想起方国瑜先生一声不吭做学问的情形了。
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好像在古城也没有转了多少街巷。当然,要想转个够的愿望是幼稚的,丽江古城转一天不够,一年不够,或许一生也不会够的啊。为了黑龙潭边的水磨房那一餐十几个文友的聚会,我被电话催得脚痒心痒的,因而只有依依不舍地离开久违的古城。
三
注定那段友谊是纯朴而有趣的。
调皮地说吧,那次回到丽江的最大收获不是艳遇,却是被友人拽到电台做了一次访谈节目,而且,氛围上、下两期在电台里播出。还可以撒赖地说,那该是虔诚竭拜宝山石头城和真诚探访古城后带来的运气吧?好像都是却不全是啊。面对陌生的演播室,我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对着话筒,我只有如此给听众说,这是爱丽江之后丽江给我的一个回报。
提及这事,却有一个不能省略的前提。我还在丽江工作的时候,挚友就说要为我组织一个诗歌朗诵节目。其意其情,真是可圈可点,当时就让我感动得红了眼圈。然而,有时的变化永远要比计划快一刻、一个小时,或者更多的时间。一夜之间,我接到命令已经被调往保山的另一座军营去履职了。我感到突然,所有的朋友比我还要感到唐突。那是2005年的10月25日的晚间九点半,要我第二天上午的十一点前必须赶到新的工作地,总队领导在那里等着我到了就宣布就职命令。立即收拾清理房间和办公室,当我把两把房门钥匙交到管理股长手里的时候,熄灯号也已经吹过好一阵了
回到丽江时,我已经把做节目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然而,挚友却重提那次未能如愿的缺憾。我执意推辞却毫无收效,最后还是怯怯生生地跟在主持人的身后,大脑一片空白地进了演播室。应该说,接受采访提问时发挥是正常的,却不是很到位,急得把离开丽江的时间都说少了整一年。小柯是一位很有采访技巧和经验的主持人,我在演播室里领教了她的应变本领。主持人能够把采访对象弄得热泪长淌,可见她的职业水平已经是处在一个相当不错的层次了。也许,这与她也是外地人而深爱丽江有一定关系吧。她如果没有全身心地投入到丽江,这种可能性是极小极小的。坐在演播室的采访者与被采访者都是两个爱丽江的外地人,这种心灵的共鸣和撞击就成了“丽江情愫”、“丽江情缘”,不可多得的一块情感试金石。当她问及当时离开的感受时,我就想起那天早晨在关坡收费站停车向丽江敬礼告别的情景,真是语未出而泪先流啊。面对一位当时我还不很熟悉的女主持人,我使了最极限的忍耐力都没有堵得住那两行酸涩的眼泪。想不到自己在浓厚的军旅情节里失重了,站不稳了,失态了,军人的侠骨柔肠就无遮无挡地地呈现在丽江人民广播电台的演播室里了。
走出演播室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个不听话而被父母棒打后哭泣过的孩子,浑身感到不自然啊。好在一张张笑脸为我打消了心里的顾虑,很快我修复了哽咽过的喉咙,说话的声调开始平静下来。想不到那次采访被做成题为《军旅诗人赵振王的丽江情缘》的节目,我认可并领回了一份质地很好的标签。
路,在等着,我得赶去宾川写一个约稿。因而,我给朋友们留下手机信息后,就动身往永胜方向进发了。写宾川的题目也与足迹有关,叫做《在鸡足山,我的眼里装满袅娜的足迹》。我得去追赶徐霞客、担当、徐悲鸿等诸多大师们的灵性足迹。那次创作的两首诗(另一首题为《与州城的一次对话》)最先被中国诗歌网采用。
离开丽江的那天,正好是传统的端午节,很巧的是2009年的雨季也随我离去的足迹来到了久旱的土地。冷雨、热泪,在离别的那一刻一起出场为我送行,进行了一次交杯酒的民族仪式,那场面是协调而完美啊。
雨季一直跟随我回到了苏帕河。
面对全省降雨量排名第二的龙陵,我想起一句在当地流传很广泛的顺口溜:芒市谷子遮放米;象达姑娘龙陵雨。龙陵下起雨来就不会轻易停下来,犹如一场不顾后果的疯狂初恋,完全可以省略所有的过程而达到主题的巅峰。尽管雨水太多爬山不易,我还是每天坚持躲在伞下坚持登山。湿得了鞋袜、裤腿,却轻易打湿不了自己干燥的心情。我不会轻易让双脚闲下来,让属于自己的那段路闲下来啊!
回了趟丽江,却引出了太长的话题,又生发了太浓的情愫。上期访谈播出的那天,我可以在线收听电台节目的,却因为陪着保山市音乐家协会主席等一行到苏帕河流域的梯级电站采风,实在没有时间和空间收听自己的声音。那是为了创作《苏帕河组歌》而做的前期准备工作。一位被我称作兔子的朋友,却想方设法把节目及时做成音频传到博客里,让我和战友们在博客里就可以听到节目。下期播出的当晚,他又及时赶制音频,并把我回丽江拍摄的部分照片选放在视框里,让我多了一份旅途成果展示。千言万语是无法表达我内心的感激和感恩之情的啊,再用优美的文字和激越的诗情,也无法准确地诠释心里面那份潮涌着的谢意。
有的为了能够听到访谈节目,专门跑去商场购置收音机;有的朋友把尘封多年的收音机从早已遗忘的角落里搜寻出来;有的远方战友在我的指点下,学会在线收听;还有的千方百计把访谈的音频从博客里转到QQ空间里。所有的一切,我记录的不全面却记得很清楚。
友谊的洪峰先了一步,赶在了雨季前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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