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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那条土公路

作者:赵振王
发布时间:2010-02-02投稿人:赵振王


在被风化的意境里,还能找准书写歌颂祖国建设成就的基本角度吗?

30年前,我离开了抚养过自己十七年的乡村小寨,那个解放前曾归属于顺宁府的骡马乡。至今仍然记得那时的故土亲切却又让我感到莫名其妙,应征入伍离开家乡的时候,坐落在澜沧江畔的老家还在闭塞的山沟沟里像一头生闷气的叫驴,一个劲踢着后腿却就是不吱声。其实,我心里明白,贫穷状态下的美丽山村也没有力气吱声啊,更何况是一个交通很不方便的偏僻之地呢。

如今,平坦的柏油马路从永平县城由北向南一直通到老家水泄了,也不会像几十年前那样因为雨季的毁坏而中断。就在前后对比有了实实在在参照数的时候,我那个长期以来跃跃欲试的表述愿望好像走岔了路,僵化的语言让我无所适从。面对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诗人的敏捷才智好似被母亲薅锄苞谷地时给埋住了一样,激情的烈火居然点不燃一堆干燥的柴禾!

脚下走过的那条被留在身后的土公路,像奔涌不息的血液在我的脉管里日月来回涌动着。那是1957年就举行了隆重通车典礼的公路,也是新中国成立后我的家乡最可以触摸和歌颂的一个建设成果。它在澜沧江流域随着江涛的高低起伏而坚定地向南延伸,一直向昌宁和凤庆方向蜿蜒而去。就是那条“路龄”不短的跨地区公路,却因为当时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经济能力孱弱等等原因,没有能够一年四季畅通无阻。每年雨季都要被山洪冲断,被塌方覆盖。因为没有能力做到及时疏通,每年几乎有半年时间不通车,形同虚设地摆在江边听风看雨,睡在山脚呼噜声大作。那时形成的约定俗成的基本格局就是要到第二年春节后,由县、乡(当时的公社)分配劳动力,着手组织挖掘疏通道路工作。手挖肩挑的劳作方式,缓慢的疏通进程,一如乡村老牛的脚步。

隔着数十年的时光回顾往事,我相信,就是这条路,给了我最初的人生豪迈的志气和对外面世界的美好向往。在这条路上,我与我的另外几位“准战友”曾用稚嫩的双足两次征服了那段50多公里的路程,然后,对着脚掌上紫红色的血泡会心地微笑。那些血泡,一如青春里那些不太清晰的人生信念,破裂之后将抵达理想的彼岸。

那是在记忆中永远抹不去的两次徒步行走。入伍那年,公社卫生院的体检通过后就要去县医院复检。有了能够参加复检的机会,每一个应征青年就多了一丝成功的喜悦,我们的心里都充满了穿上军装之后那种飒爽英姿的美好幻想。在大山里不断成熟起来的男子汉们,历来把当兵入伍的经历作为至高无上的光荣,摆在生命的首要位置来炫耀和张扬。走路到县城去体检算什么“洋芋皮皮”,直接走到部队去报到才好呢,一百华里的距离算不了什么啊。为了心中的崇高理想,我们一帮应征青年在那条有公路但汽车却不可以通行的土公路上开始行走。第一个来回的行走,就让我深切感受到了行走的内涵,我们的双脚无法像汽车轮子那样在油门的驱使下向前飞进。十六、七岁的脚掌放置在宽泛的有两条车辙印痕的公路上,显得渺茫而缺少力度,绝不像我们行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那样轻松畅快。虽然山村娃娃的双腿就是高山大水的翅膀,没有什么可以挡得住我们矫健有力的飞翔。我们的飞翔是无拘无束的,但是,也是极其受限制的啊。此刻,回首家乡的方向,我们的童年所拥有的那几座走了又走的大山,那几条有名可数的山箐,尽管我们有矫健有力的“翅膀”,如果不借助当兵这个有效的飞翔载体,我们在山里又能飞多高、走多远呢。

第二次行走是拿到“入伍通知书”后,去县武装部报到。那一次走出去后,我就再也没有徒步往回走过。

在部队,我一直服役了二十多年。而在我身后的家乡,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不断深入,面貌开始在快速建设的进程里得到了实质性的改变。在我眼里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对县乡公路的疏通能力提高了,雨季后的公路塌方会得到及时清理,而且,彻底告别了锄头铁锹的人力劳动方式,全程使用机械进行施工。永昌公路(永平至昌宁)每年都能够保证承载每星期二到三个的正常班期,让父老乡亲出进方便,来去自如。虽然路面还不是那么平坦,走起来也不是那么溜唰流畅,客车却能够在日复一日碾压过的光滑辙印里如飞行走。当兵后的几次探亲,坐在破旧的班车上虽然是满身尘土,甚至灰得只见得到白白的牙齿和眨动的眼睛,但是,我仍然能够轻松愉快地体味着畅通无阻的回乡之路给人带来的惬意和快感。汽车行驶的速度大大缩短了时间的跨度和空间的距离,从此,也不再担忧脚上的血泡对肉体的那种疼痛折磨了。

有信心不一定会赢,没有信心却必定会输。从家乡那条土公路的变迁中,我得到了这样一个道理。后来的情况就让我在惊叹之余而感到舒心坦然了。大姨妈的长子吾生最先开手扶拖拉机在那条土公路上跑运输,后来换成农用汽车,享受了真正意义上驾驶室对风雨的遮挡。在往后的岁月里,随着土公路变成了弹石路,吾生表哥又购进东风牌大货车。土公路铺设成柏油马路后,他又换了中巴客运汽车,在那条不断变迁着的公路上来回行驶着,努力地实现着自己的人生梦想。

三十年前步行的经历,让我刻骨铭心地记住了身后那条灰突突的土公路。从土公路到弹石路,再到柏油路的巨大变化,我清清楚楚地记住了家乡递进式的发展进程给农村带去的实惠和幸福,带去的可以燃亮整个山村的光明前景。眼下,柏油马路铺到了乡上,还超出了十多公里,等待着与耇街乡对接并和昌宁县城完全连在一起。水泄乡政府到各个村公所不但通了车,还铺设了质量很好的弹石路,而且,村与村都被公路连成一个个网状的发达交通图。摩托车、拖拉机、汽车的喇叭声、轰鸣声与百鸟的鸣唱构成一种和谐之音,在高山大水之间欢快地演奏着,让人在美妙的音符里享受着温馨和谐。这几年,我的父老乡亲更是享受到了新农村建设的成果,生活越变越美好。农闲的时候,他们就在寨子里的水泥路面上悠闲自得地走亲串戚,身上穿着西装,里面的白衬衣三五天不见领口变脏。

如期醒来,就把梦留住。很多时候,梦与现实永远都是相差很远的两个虚拟与可触及的东西,我站在梦与现实之间努力地将它们拉拢在一起,缩短其二者的距离。如今,面对家乡所有的那些可以圈点的变化,奢望中的设想已经不再是梦了,是一个又一个真真切切的伟大现实。我只是想说,那么多无可辩驳的变化事实和建设成就,来源于最初的那一条我曾用双足丈量过的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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