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夜，面对金沙江
祖先迁徙的足迹
灵动毕摩沉重的祝咒
江心
阳性的月光逐波零碎
又重圆
承载夜的深沉
勇敢的月亮之子
也担当恶之花
恣意怒放

族群最后的呼吸
悬于羊皮鼓上
起起伏伏
母亲的挣扎和呼喊
无力托起初生的婴儿
微弱的哭声
传说中的救命灵草
摇晃
彼岸神灵的召唤

洪水之后
一个族群缤纷的记忆
充满岩石的分量
风雨中
一路沉淀
银杉树的胡须
贯穿云雾充塞的时光
马铃铛上溢出清悠的旋律

二

今夜，面队金沙江
我的血脉连着山脉
无声地舞蹈
洞穴深处的呻吟和爱情
越过
昆仑之颠
汇作青烟的激流
向天
父系混沌的血脉
映出九个太阳
刺眼的光芒
被英雄的神箭
射瞎的最后一颗
逃遁
牵引白色的雄鸡
鲜红的啼鸣

今夜，面队金沙江
满载一舟温柔
归依大海
以及大海之外
灵鹰的翅膀收回的天际
英雄的坐骑也不曾踏梦

南高原
森林的智慧
在风信子的衣襟上
云里雾里
像最体己的生命
在茫茫人世

欢蹦的麋鹿
衔一角秋霜
刺破月的清辉
没入草丛
月色追逐猎人的身影
绕山转水
一片叶子的叙事
滋生
鹅卵石上琥珀虚幻的灵影

三

今夜，面队金沙江
爷爷说
他听他的爷爷说
他的爷爷涉过这条湍急的河流
像驯服一匹野马
或一位异乡不肯委身的美女
骄傲的话语在风中传说

今夜，面队金沙江
我知道，爷爷的叙事已经不能
进入同一条河流
我在赫拉刻利特和爷爷之间
穿梭
曾经伤痕累累
如今暗伤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