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学研究网

www.yixueyanjiu.com

首页-->火塘文学

在伊拉草原过年

作者:赵振王
发布时间:2010-03-05投稿人:赵振王


梅朵与拉姆两位姑娘,是高原两朵永不飘落的彩云。携诗行走高原,彩云就是最佳的代步工具。

2010年春节的意义不同于往常,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站在3300米海拔的香格里拉古城独克宗,举着香浓的酥油茶碗和醉人的青稞酒杯为所有熟知的友人拜年:在双节里(2月14日,适逢中国传统的大年初一和西方情人节),遥祝大家舒畅地拥抱这个爆竹唱歌和玫瑰花起舞的美好日子!

面对神奇的雪山,圣洁的草原,醉人的青稞酒,香浓的酥油茶,闲散得非常自我的牛羊等这些高原的构成要素,我还能用多少显得有些矫情的笔墨去记述什么呢。激情的视野背后,我的体质显得虚弱,表现力陷入空前的苍白啊。回望春节里的香格里拉,那飘逸的白雪犹如咸咸的汗水,在节日的炮竹声里流个不停,让高原汗流浃背!

在这枯冬的季节里,是谁走进我生命的草地,品味生命的闲散时光。在香格里拉喜气洋洋的春节里,我与亲戚、与战友做了些什么呢?

一枕美梦,似乎把我垫出一种特有的气质和风度来。在伊拉草原游动着,就像白云下的青稞架,走不出伊拉草原深情的怀抱。初二上午,战友阿龙驾着自己的爱车,带我们绕着纳帕海转了一圈。行进途中才猛然醒悟自己过去的几次高原之行已经流于形式,以到过为快感而忽略对高原的深切体验那是极大的错误啊。伊拉草原与纳帕海相依相拥,呈现一幅恩爱夫妻的亲密状态,其间的白鹭、黑颈鹤、鸥鸟就是它们健康成长的儿女,用翅膀把高原的冬季带动得像藏人家里冒着热气的酥油茶壶。去冬干旱,纳帕海出现了少见的低水位,再此往下,必定会给伊拉草原造成失血的重症。春节前,武警迪庆支队两次派出兵力,冒着严寒,水中作业,用沙袋堵住纳帕海的出水口,确保了伊拉草原鲜红的血液在枯冬季节营养高原圣洁的生命群体。纳帕海一往情深地保持了她固有的容颜,高傲的黑颈鹤用典雅的步履,在伊拉草原舞出动物世界最美妙的舞姿和最动人的身段。金珠玛米既是圣洁雪山的保护神,又是美丽纳帕海的看护者。舞动的五色经幡,用干净利落的藏语解释着雪山拥簇下伊拉草原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妙乐章。那些音符跳跃而有力,悠远而耐听。在我耳里就是那神秘莫测,同时,又是简单易懂的“六字真言”的绝世吟咏!

在去大宝寺的途中,亲切的青稞架傲气地直指蓝天。一阵风静静的吹拂着,青稞在架子上接受阳光暖暖的爱抚。在我的照相技术很是一般的镜头里,青稞、青稞架和牦牛、羊群却显得极其动情,充满美感。

青稞架用自己的形状,在荒野的孤寂中开着花。用仰望表达心情,提示路人用步履实践诺言。结冰的小河里,我用笔尖垂钓瘦瘦的忧伤和快乐,企图垂钓起岁月里最动情的那几个部分。薄冰下涌动的水流,在向我致一篇独特的欢迎词。香格里拉啊,这片土地还能有另外的称谓吗?

离开香格里拉的前夜,高原下了一场薄雪为我送行。在雪域的天空下遇见几位过去在机关一起工作的战友,情谊就显得异常的珍贵。他们行走在维稳的军人职责里,用香雾淡化与家人的亲密关系,用白雪覆盖住春节里浓浓的思念之情。与他们一起站在哈巴雪山以北的雪域高原度过生命里刻骨铭心的节日,在红土高原的最高处聆听炮竹唱歌的声音!

谁载着我的梦,一程又一程的疾行。在收获与穿越,追忆与怀念的写作过程中,回味伊拉草原上牛羊亲近枯草时痴情的神态,聆听纳帕海涛声音之外的很多感动。第一次在藏族大哥的言传身教里,懂得了怎样虔诚地举起双手,又怎样的双手合十对佛许愿。心中的一切,都在那一刻的伊拉草原上,随着那片草地和格桑花同时发芽。站在普达措无与伦比的山水之外,伸出我健壮的手臂,举起醉人的青稞酒和香浓的酥油茶,最先为自己奔波中的匆匆步履祈祷、祝福和歌唱。

就在那一刻,我与一首诗歌相遇。那是鲁若迪基的《伊拉草原》:伊拉草原/草原上的草/疯长着/风吹来/也不肯低下头去/疯长着的草啊/总吸引着我的脚步/让我变成伊拉草原上/一匹冷眼看着游人的马/当我卧成一头牦牛/纳帕海/就在银碗里/被什么人/端了上来//梅里雪山/你的高度/就是神的高度/即便有人登上去了/最终还要慢慢走下来/而现在/你盘腿坐在那里/不说一字/让该绿的绿起来/该灰的灰下去/该黄的黄起来/该白的更白。

我的诗歌呢,在酒中还是歌里?我自以为是的诗,就真的深藏在心中吗,我绝不能如此廉价地作答。

痴情地行走在山野里,被一些飘零的落叶牵着手,无序而勤奋地东奔西波。一壶酒为自己起皱的额头壮胆,路上却仍然有太多的惊慌。诸如写作的状态,健康的状态,生活的状态,还有与父母的状态,与妻子儿女的状态,与所有亲情、友情的状态。此次去香格里拉过年的主要目的是去认亲戚。几年前,一个很帅的小伙子在父母的挑选中决意认我做干爹。当时,曾婉转拒绝承担这种长辈责任极大的事情,却得到对方的很大信任而没有办法推脱那份严肃认真的父爱。之后,年年都许诺去伊拉草原过年,诺言却都象一地鸡毛似的随风飘逝。又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促成果实入仓式的实际行动。

与相约在梦中的香格里拉相见,我的步履却因为春节里拥挤的众多的赶路人而被挤到路的边缘。回家过年的事大啊,所有团圆的愿望和主意都被往家里赶的人捏得出汗,我融入在那样一支队伍里,主动退让大家半步又何妨?半夜两点,车过虎跳峡后就停下来休息,等待拂晓前安全进入明亮的伊拉草原。那是一份充满人情韵味和意义的中途停歇,开车师傅告知说,到早了,在香格里拉冷不住。如此的关照,让我感觉再冷的天也是温暖的啊。在极其狭窄的中巴卧铺车上,我被挤在三路纵队排成的窄床上仍然惬意地入梦。冲江河在窗外说话还是唱歌,我没有辨别出来,也不想在年关的特殊日子里,去对某些感受和事物追根问底。有一点却是千真万确的,那就是听着冲江河的涛声,就让我想起香浓的酥油茶。

天刚擦亮,我就被接到姐夫家了。除夕一大早,一步跨入认亲之路,手中同时举过醉人的青稞酒和香浓的酥油茶两只大碗。第一次在藏族亲戚家过年的新鲜感绝对没有被呼天抢地的炮竹声无限放大,也没有因为醉态可掬的朦胧感而让自己的神圣之气少了些许模糊。那是一个超出藏族风格却又保持了藏族品质的院落,那个冒着热气的烟囱让整个庭院生机勃勃,充满了生命跳跃的美感。在我看来,精致的藏家火炉与粗糙的彝家火塘一样,都在为生生不息的生命燃烧,为祖传的老宅或者新盖的庭院提供最适宜的热量。我总是依恋童年的火塘,常想起坐在火塘边听母亲讲村里新新旧旧的事情。我竖着的耳朵,形如两片笋叶,在母亲的眼神里长得正旺。母亲与儿子,就是两根燃烧的柴禾,让老屋保持着一种恒温。

我把彝家汉子纯正的肤色和乡音融入酸甜的奶渣里,在火炉上尽情地烘烤丰盛的食物,呼呼冒气的酥油茶壶似乎在讲述着藏家不屈的生存故事,解读顽强的生命细节。糌粑在手心里的形成,显得动感而完美。粉状的炒面被酥油稀释的过程,让我想起雨水与土地的辩证关系。去冬今春久旱无雨,炉灶上的酥油却是让每个庭院飘香,自然灾害没有让藏民断水断炊,我老家的彝山也一样,春节的祥和、喜庆在高原的天空下表现得恰到好处,或者会因为酒的作用而稍稍过份一些。

姐夫是位典型的藏族汉子,我也是一个标准的彝家男人。我们两个或站、或坐、或走在一起,在别人眼里一定是两只雄鹰,再高的天空都能被我们征服。他的小毡帽往头上一戴,藏袍穿在身上,俨然是一副要远牧的样子,酷得让我不好意思久站在他身边。大年初一,我就把战友请到他家里一起喝酒过年,他和家人呈现出特别的热情欢迎嘉宾,那种豪气更添了高原的亮色。一位战友过量后有些小小的失态,全家人呵呵笑着应对,那份包容让在场的人肃然起敬。

在去石卡雪山的路上,有长长的两排傲立寒风的青稞架,极像两行茂密的行道树。可以断言,青稞架牢记青稞的过程是根深叶茂的,那么,我对高原的牢记呢,想必也会像五月的伊拉草原,绽放出素洁美丽的格桑花。

 

   
相关链接
【相关链接】

 

彝学研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