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山乡村(散文)
作者:刘存荣文章来源:云南楚雄彝族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0-03-16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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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太阳从破酥酥的泥土中萌芽,在牛蹄印悠悠散发的暖意蒸腾中渐渐长大,赤溜溜的光热毫不留情地烘干了乡村人世世代代坚忍不拔汩汩流淌的汗水和叹息,衍生成了一部写满黑夜和亮光的童话。我便是童话里一个孕育着生命活力的字符。
“乡村里仓房的大门打开了/准备好一切/收获时候干草载上缓缓拖曳着的大车/明澈的阳光照耀在交相映衬的银灰色和绿色上/满抱满抱的干草被堆在下陷的草堆上/有人和牛站在草堆旁/静静遥望/黑夜。”这是瓦尔特·惠特曼描写乡村的诗句。我喜欢一个人在静静的夜晚读书看报,每次读到这些诗句,我的心里就会涌起一种激情,我就想披衣穿鞋,到漆黑的门口去迎接这样一辆满载干草的大车。
心目中,乡村的丰饶与芳香,总是被这样一辆大车满载着,颠颠簸簸摇摇晃晃而来。面对这辆满载干草的大车,所有闪耀着五彩光环的形容和譬喻,在这儿都可以成为充满活力和想象的现实——节日、早晨、露珠、虫鸟、天空、星星、少女、父兄、故乡……它们都可以是“满抱满抱”的,不会使喜欢这些诗句的人失望。
我是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人,我的骨子里流淌着乡村人的血液,因而我常为别人以为我是“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人”而宽慰,仿佛呼吸到干草甜蜜的香气,头上曾经顶过无数的星星。星星底下便是那茫茫黑夜笼罩下的山谷,和山谷中牛儿“嘣■”“嘣■”悠然反刍草叶的畅想……
我认识一些人,在乡村长大却急于批评乡村。他们为乡村的贫穷而可耻,为自己童年没有上过幼儿园而羞愧,为自己小时候没有听过流行歌曲而诅咒苍天不公。其实,贫穷固然可叹,但光着脚丫子在田野里奔跑,不见得就比不上在幼儿园里更益智更快乐。在乡下的河边,双脚踩在像镜子一样光滑的泥石上,脚趾一用力,泥石上一层柔腻的浆汁像牙膏一样从趾缝凉酥酥地挤涌而出,那个中的情趣与惬意,岂是在幼儿园可比?
乡村可以改变人的一生。每个人的人生经历千姿百态,全无定数。而唯有乡村,犹如各自人生的一面旗帜,不管你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亦不论你是受辱受挫,它都能接纳你,包容你。这种切身感受,来自于两年的知青生活和多年的都市煎熬。
很多描写乡村和知青生活的文学作品,总是会让人从内心里涌起一种伤感,和一种勃勃蠕动的向往。我不知道这种矛盾的感慨是否站得住脚,但我真实的感受就是这样。想想看,在夏日正午近40度的高温下耪地劳作,人变成一个刚刚能呼吸、能机械移动的动物,脑里一片空白;而冬季阴森森的寒风可以把人脸冻得一碰一道口子,这是一种啥滋味?然而我还是深深地怀念乡村,永远割舍不掉乡村植根于我心底那份纯和暖意。于是在睡梦里,常会听到蛙鸣和蛐蛐儿的歌唱,这些气息在蛙鸣和蛐蛐儿的歌唱中会和落日、马粪与炊烟融合在一起,被美丽的歌谣催化成甜蜜而忧伤的印象,久存心底,永生不灭。
农人是乡村的灵魂。农人言语简洁,一语多关,透着十足的幽默和狡黠,使人感到宽和中的迂曲。听他们说话,像走在乡村大道上,一路览阅草尖上的露珠、高粱穗的密集和溪水的清纯与幽香。
只有上帝能够创造乡村,而人类仅仅创造了城市。蜗居城市多年的我,已经很难闻到乌米、烤红薯、烧洋芋和山溪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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