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除去飘渺的传说，是什么人最先来到波豕觉默的，其实已经无从考证。可以确信的不过是：在有人烟之前，波豕觉默已经有成群的乌鸦栖息了。

乌鸦是彝族文化中一个特殊的符号，而尔比谚语是彝族文化的高度浓缩。在浩如烟海的彝族尔比谚语中，有关乌鸦的谚语俯拾即是，说明彝族先民在构建自己的历史文化时，乌鸦充当了不可替代的角色。格萨拉的波豕觉默具有独特而典型的彝族地域文化特征，要讲波豕觉默的历史文化，自然少不了要提一提乌鸦。乌鸦是非常精敏灵异的，假如你有伤害它的企图，不等你的机心萌动，它早已洞察了一切，只留下一声颇有嘲讽意味的“哇”鸣，便迅即展翅飞走了。所以，在彝族村寨，再好的猎人也很少拿乌鸦有办法。彝族谚语中“乌鸦一生唯谨慎，落得全身未挂彩”说的就是乌鸦的这一禀性；不仅如此，乌鸦似乎还有未卜先知的神奇能耐，特别是死的讯息，冥冥之中似是专由乌鸦传递的。当然，乌鸦的叫声也未必都和噩耗有关，这要看什么日子和什么时辰。譬如，中午乌鸦叫，往往会有贵客登门，就要事先做好杀猪宰羊的心理准备了。

传说中，乌鸦本来是白色的，只因为洪水泛滥之后，充当了人类（自然是彝族先民视域中的人类。）通天的使者，被天人追打受罚，抹了一身的锅灰才变成现在的样子。当时，人类的再生之父杜宇苦于无亲可开，濒临种族灭绝的危险，便异想天开，要与天界通婚，以保其岌岌可危的血脉。乌鸦便带着青蛙、蜘蛛和蛇等这些杜宇在洪水中随手拯救的动物，展翅完成了一个壮举，也完成了一个报恩，人类才得以繁衍生息。

乌鸦是有其语言的，不过，只有通灵的人才有可能通晓或破解。据说，波豕觉默曾有一个姓沙的老人能解乌鸦语，可如今，这唯一的线索也随着老人化作一缕青烟，反被乌鸦衔断了。

同属格萨拉板块的哇落，据说，因为是乌鸦落巢的地方而得名。我不知道，波豕觉默的乌鸦晚上是否都要飞到哇落归巢。我只知道，只要波豕觉默的乌鸦在萧瑟的黄昏，朝天吊颈，发出诡异的叫声，总让幼小的我一次次毛骨悚然，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