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0-08-27投稿人:杨继武
我家几代人都生活在一个叫立史火普的山脚下,这片土地风景优美,茂盛的森林覆盖着座座大山,无数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在山林间蜿蜒盘旋,奇形怪状的石头似人似物,或立于路旁,或散于田间,分布不均的天坑地漏让人见识大自然之奇迹,还有万亩盘松,盛开的索玛花构织成一副如诗如画的美景,而与之不想对称的是十几家低矮而破旧不堪的茅草屋、瓦板屋,在贫瘠的土地上杂乱无章的坐落着。即使在几年前,这类依然路电不通、信息闭塞,原始的刀耕火种仍然是这里的劳动方式,而生长在这里的人民主食为洋芋、荞面、燕麦。米和肉逢年过节才能品而尝之,我就生长在这片让我厌恶又深爱的土地上。
小的时候,我们最高兴的是有客人到来。在彝族的传统中,来客人小则杀鸡大则宰猪羊。即使自家没有,也会到邻居亲朋家赊来杀之。此时我们就会借着客人的光,美美地吃上一顿。彝族人地好客,对我们这些无知懵懂的少年来说是梦寐以求的。来客意味着有米有肉吃,而对于贫寒的家庭,来客会让其雪上加霜。平时偶尔吃一顿肉,对我们来说正如久旱逢甘雨,不但要暴饮暴食,嘴上还涂满厚厚的猪油。与伙伴们一起玩耍时,看到伙伴们望着蓬头垢面的自己,嘴上变得异常光亮而表现出羡慕时暗自窃喜。而伙伴们有时的针锋相对,让我发达的唾液腺会不听使唤地分泌出大量口水。
这一切爸妈看在眼里,苦在心里,爸妈为了能让我们生活得好一点,辛勤劳作,日未出而作,日已落未息。尽管汗水挥洒一大片热土,白头发与满脸的皱纹在慈祥而伟大的父母身上飞速发展,手上的痂结了一层又一层,但凭着能让我们子女们比别人吃得好得信念,依然不停地劳作。虽然土壤决定了地广产少,但付出总算有了点收获,粮食可以自给自足了,家禽在粮食的增收下,也得到空前的发展,我们家到黎明时分时,常可闻及此起彼伏得鸡鸣声。
家里的收入较前有所改观后,父母也开始着手给自己正在长身体的儿子们“补身体”。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我们家也开始杀只鸡来吃,看着一锅香喷喷得坨坨鸡,还未等鸡肉全部捞入盘子里时,作为长子的我,馋口难抑,来不及左顾右盼,便开始狼吞虎咽。弟弟们自然也不甘示弱,开始了你挣我夺得过程。彝族的传统鸡骨,尾巴小孩不能吃,全部抛入九霄云外。而爸爸此时最爱说这句话是“鸡肉我不喜欢吃,我看鸡脑壳”,然后就不见他再拿起;而妈妈一直以来都表示最喜欢吃鸡爪爪的,等我们全家把盘里的鸡肉一扫而光时,都发现妈妈坐过的地下鸡骨头最多。多年来我们家形成了共识,鸡肉我和妈妈们吃得最多,这样的吃法和共识已经多年在我们家形成不改的传统。
最近这几年,随着“免农业税”、“三房改造”等一系列惠民政策的实行,家里的条件比过去好多了,家里的生活也不断改善,我们家也常有鸡肉吃,我们几兄弟不再像小时候不会左顾右盼,还时常相互谦让,甚至想让父母多吃点,以至于一只鸡吃下来常剩大半只,父亲依然拿起鸡脑壳,就变得非常固执,即使你三番五次向他碗里夹鸡肉,可他会异常愤怒地丢回盘里。奇怪的是母亲盘坐过的地下也不见鸡骨头。渐渐我们也明白,父亲一直只吃鸡脑壳,而母亲是为了不让我们吃了浪费鸡骨头,把我们已经啃碎了得鸡骨头捡来喂猪狗(所以误以为母亲吃得最多)。在被父亲拒绝后,我们也试着向母亲夹鸡肉,可母亲嘴里说还有,既然我们都吃完了还一直见母亲啃着一只鸡爪爪。不知是母亲的牙齿不好了,还是故意找借口拒绝,这让我们异常心酸,想起父母养成的“习惯”,我们有时无地自容,有时异常骄傲。
凭着鸡爪爪、鸡脑壳的鼓励,生在贫困山区的我,虽然学习条件不尽人如意和自身聪慧不够好,但通过努力走入了工作岗位。可父母仍然在那片穷山恶水艰辛得劳作,我却不能对此有所改变。现在父母又有了新的目标,为了给我们几兄弟娶媳妇,继续着以前的劳作方式,看着他们一天天变老,我心里又想起了那句话:父母是无私的、伟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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