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兰尖山上放牧
平生第一次去兰尖山
看见它正要消失的山包
我不禁这样想
这样的想法
即使不鄙陋
至少不合时宜
更有负身边的女导游
精彩的讲解
以及地质科学家
精确的考证

我想在兰尖上放牧
我住在山顶或者山腰
都无所谓
只是不能住在山脚
住在山脚
只能仰望
除了太阳和蓝天以及群星
我不想太多的仰望
反正我只要一个简陋的草棚
晚上躺着
可以望见星星
还有夜风亲近我的身体
和灵魂
反正我的羊群
会在山顶顺利生产羊羔
每天渴了
会来山脚喝水
那些亿年沉睡的矿石
身体里挤出的清水
养育羊群
也养育我
还有那条黑色的狗
即使只是一个摆设
放牧就得有一只狗
这才像模像样

我想在兰尖山上放牧
我的想象一步一步逼近
还较起了真
我要的羊群
还得精心挑选
如果有一只传说中的
神羊
作为统领
每天再听听它
悠长绵远的叫声
我都会拿着弓箭
四处比划
想象我的女人和孩子
为我的出征而哭泣
为我的出猎而祈祷
山神就在兰尖山上
既然它允许虎狼
撕咬我的羊群
敌人侵犯我的家园
其实它也就默许了我
可以拉弓射箭

我想在兰尖山上放牧
我还真得有一个女人
一个马背上的女人
一个会弓腰汲水的女人
一个为了我可以背叛她父亲的女人
我也非常满意
我的女人常常拾起脚下的石块
吓唬吓唬羊群
这样的动作在没有
成为经典之前
我们都习焉不察
更不会知道
她扔出的无数个石块
都是聚宝盆里的物件

我想在兰尖山上放牧
我要把我所知道的民谣
一一传授给我的孩子
如果有喜欢吹长笛
或者月琴的
那是我的拿手好戏
我要把寂寞里的欣悦
和欣悦里的寂寞
吹得淋漓尽致
我自然也会要求
我的孩子捏准吹奏的火候
打发日后难料的时光

我想在兰尖山上放牧
我偶尔也会去金沙江
坐在江边呆望或者哭泣
那些因为逃避征伐
用羊皮口袋游过江的祖先
永恒的记忆
顺江流走了
还要流回来
毕摩的咒语和苏尼的鼓声
子弹般在两岸穿梭

我想在兰尖山上放牧
我知道
我的想法就像
变鉄为矿一样不切实际
也许我只是想留住
山脊的那一抹彩霞
留住一片蓝天
一只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