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0-09-04投稿人:邱忠文
如今的情爱世界是风云过尽,艳阳高照,芳草青青,自由无限,美丽无边。可是,谁人能解情殤几何?
殉情这种事,在人类情爱史上时有发生,甚至可以说司空见惯,娄见不鲜。只是,人们除了对其不齿,漠视了它的付出和所起的作用。其实,殉情事件对人类情爱发展的贡献是永生的,不容忽视的。所以,我还是要把这个发生在普通山村的文盲人的殉情事件讲出来让我的读者特别是都市高级文明读者借鉴感悟,沉着冷静地选择并珍惜和拥有真正至尚至美天长地久的爱情。
那是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了,学校放农忙假支农。这一天,我和生产队的大人们一起在打凹山东正对面大老宝山山坡台地上一个叫沃土地的地方秧田里插秧。突然听到打凹山上传来一声较为沉闷的爆炸声,有经验的大人们根据听到的声音作出了种种可能的判断。可是根据第三天以后知道的真实结果来看,除了对声音发出的位置的判断以外,他们都错了。真实情况是有一个信男和两位善女抱成一团,在打凹山靠近山顶的一个岩洞里用TNT炸药包炸毁自己,殉情了。
据说,那是一个打凹山脚下大洛脚村在外地当工人多年被辞退返村的男子,在工厂当工人期间,他与一位正当婚嫁年龄的女工友相好许久。在宣布他被辞退的晚上,在工厂背后那块他们俩经常去坐的大石板上,他把他们俩已经不再可能的事跟她讲了。还有,他去当工人之前,父母按照当地彝族的传统习惯给他订了一门娃娃亲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她。她还是倔强地相信,她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是会同意他们俩的,他也相信他的父母是会同意他们俩的,所以,他们决定回村说服他的父母退了这门娃娃亲。其实,何止才是订了他和她知道的娃娃亲,他的父母都已经把宝贝儿子的媳妇给娶回家了,也已经不由得他们了,他们还天真地回村想劝降父母成全他们的爱情。待相好的他们俩双双回到大洛脚家里时被眼前的一切震傻眼了。父母不仅给媳妇给娶回家了,还为其盖了一幢木梭子新房。儿子一行一到家门口,他父母就在门外告诉他,赶快进他自己的新家见他的媳妇,新媳妇都已经在那里住了一年多了,成了老媳妇了。他们还想试试,试图找机会给父母说说他们自己的想法,可是,父母似乎故意地躲避他们,根本就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们就跟新媳妇说,新媳妇更是不依不饶,跟他说什么活着是你们家的人死了是你们家的鬼,让他无力回天。这样,僵持了数天,他的心理崩溃了,实在受不了了,他就带着俩位美女到打凹山上选择了做死鸳鸯。
打凹山和药山、官马山一样是宁蒗的三大名山之一,横亘在丽江与宁蒗之间,其东面是宁蒗,其西面坡脚跨过向南奔腾咆哮的金沙江就是丽江。我活到今天也还没有真正到过打凹山顶上,不知道其顶有什么,也不知道其西面山坡上还有什么具体的村落。倒是,对其东面的情况了解得比较详细。其东面山坡沿山体座落了十个自然村,他们是从南向北依次为土地明村、大洛脚村、王家沟村、驮马箐村、刺栝洛村、大坪子村、大小村、在石包村、宝地一社、宝地二社。其东正对面是伸手可即的旺了红村四周五座山之一的大老宝山,二山之间直线距离不过500米,真可谓不敢高声语恐惊邻山人。如果有人在打凹山上放一个响屁,对面大老宝山上的人都能听得见脆响,座落在大河两边村落里的人也能闻得到它热气呼呼的臭味。谷底有一条河,由旺了红河、高家屋基河、大洛脚河、王家沟河四条支河汇流而成,叫苍布堂河,河水缓缓向北,流到打凹山东北角山脚金棉村公所所在处与由源于药山小长坪流经长坪的长坪河、老袜(当地土语,乌鸦老袜。)沟河、菜黑地河汇流而成的红星河汇成金棉河继续向北流去,流到打凹山正北面一个叫河门口的地方汇入金沙江。
三个主人翁别出心裁地选择打凹山靠近山顶一个向阳的岩洞,不仅仅因为打凹山高耸入云,威武神圣,也不仅仅因为那个向阳的岩洞天一亮就能接受太阳光的关照。他们是要用殉情事件近距离感动玩固不化的父母和坚守传统婚姻习惯不越雷池半步的人们,也要用之打动更多的人,因为打凹山东面较之西面村落密集人口众多。可谓用心良苦,只是采用了不值得的办法。
这里,我必须介绍凉山彝族的传统婚姻习俗,否则广大读者会觉得莫名其妙了。凉山彝族传统上实行的是最为严格的族内等级婚、家支外婚和姑姑舅表婚三种制度。首先,我要给大家介绍族内等级婚姻。族内等级婚姻是指不能与外民族通婚,只能在彝族内部且须在同等级之间实行通婚。殉情事件的男主人带来的量个外民族姑娘,作为他的父母怎么可能同意这种大逆不道的婚姻。作为婚姻缔结,凉山彝族不能超越其阶级等第之上,只能在各自的等级或等第范围内进行联姻。特别是自视血缘高贵和纯洁的兹莫和诺合统治等级,严禁与被统治等级中的任何一个等级的人恋爱、缔婚或发生婚外性关系,这是彝族习惯法中一项极为重要的内容。习惯法规定,兹莫、诺合女子与曲合男子之间发生恋爱或婚外性关系,双方必被处死或令其自缢;兹莫、诺合男子与曲合女子之间发生恋爱或婚外性关系,不仅会遭舆论谴责,而且女子将被处死或远卖,男子被开除家支;若兹莫、诺合男子与曲合女子离乡私奔,男子将被开除家支,丧失诺合身份,其所生子女列入曲合阶层;兹莫、诺合女子与呷西或阿加男子私通,双方均被吊死;若诺合男子与呷西或阿加女子私通,双方均被开除家支。
其次是家支外婚。家支外婚就是指婚姻的选择必须在本家支以外进行,同一家支内部严禁通婚。凉山彝族的家支是彝族社会的基本组织结构,它是以共同的男性祖先的血缘为纽带而组成的血族团体,是「家」和「支」的总称,因此,人们对婚姻的选择必须在家支以外进行。这是自古相沿的氏族根本原则的体现,也是维系家支完整的一条重要纽带。而在凉山彝族奴隶社会中,这种家支外婚的规定,已被视为维护奴隶社会的一条不可触犯的禁令了。在同一家支内部,无论相隔多少代 (除个别举行了分支仪式的例外)均不能通婚,否则被视着乱伦予以处死。
再次就是姨表不婚和姑舅表优先婚了。在凉山彝族的观念中姨母等同于母亲,姨表兄妹等于同胞兄妹,差别仅在于没有同在一个家庭内生活,因此严禁姨表兄妹间互通婚姻,对此有着严格的习惯法加以限制。然而在这一社会中,姑舅表兄弟姐妹却有优先婚配的权利,习惯法规定:姑母的女儿生下来就是舅舅的儿媳;姑母的女儿首先须征求舅家纳聘,舅家不纳方可另嫁,且所得聘礼须送一份给舅家;反之舅家女儿也同样对姑家有上述义务。此种婚姻在其亲属称谓中也有所反映,即岳父与舅父同称、岳母与舅母同称、公公与姑父同称、婆婆与姑母同称、外侄女与儿媳妇同称等。
他们还要包办并买卖婚姻。恩格斯指出,当父权制和一夫一妻制随着私有财产的份量超过共同财产以及随着对继承权的关切而占有统治地位的时候,婚姻的缔结便完全依经济上的考虑为转移了。凉山彝族奴隶社会的买卖婚姻是私有制的产物,是同一夫一妻制相伴而生的。这种包办买卖婚姻具有其自身与众不同的特征,往往呈现出另一番情景,当事人一般具有与不能成为婚配对象的异性进行婚前自由交往的权力,父母一般不干预,但他们却无婚配权。因此,比起长期受到封建礼教束缚的汉族青年来讲,彝族青年只要在举行一定的性成熟仪式,即成年礼以后便可出入社会,广交朋友,他们与异性的交往要随便得多、自由得多,性禁忌也比较松懈。尤其是「所地」地区的青年人,他们在火把节、彝族年和结亲、办丧事等红白喜事等重要社交场合以及在其它一些交往活动中,都能坦率地表达自己对异性的爱慕,双方有了感情还可发生性行为(布拖一带两性关系表现为「不重处女」),故凉山彝族有一生动描绘本小区内两种不同的婚前社交生活的谚语:「『所地』」呻塔惹,『圣乍』依督惹」,意即「所地」青年的性生活可在婚前社交的相约地进行,「圣乍」青年的性生活只能在婚后的夜间抗争中完成。这就是说,在凉山除「所地」地区的青年可自由恋爱成婚外,「圣乍」等大多数地区的青年则只能婚前交往异性,其缔婚对象须由家庭和家支确定。于是,婚前交往的双万只要属于同一等级,就是发生性行为,一般不受非难。特别是在姑舅表兄妹间,由于往往他们会缔结婚姻,交往也因此更为亲密与自由,更易发生性行为,相应地也不会受到干涉和指责。这种对异性间婚前的自由交往以及在交往中发生性关系的容忍,同样表现在不同等级的青年男女平时可以相互往来,这就给他们产生感情,进而发生性行为提供了机会,只要不被发觉,他们不会受到惩罚。但由于等级内婚的限制和血缘等级歧视,便这种感情的发展不可能产生婚姻的结果,因而往往酿成悲剧。即便男女双方均为同一等级,他们的自由恋爱也不一定就能实现爱情的结合。这是因为凉山彝族传统婚姻的婚配权是牢牢掌握在家庭和家支手中的,当事人完全处于受支配的地位,无权自主,嫁谁娶谁须听从父母和家支的安排,特别是对女子来讲,父兄即以家庭和家支的身份控制了其婚配权,彝族谚语:「嫁女父作主,礼钱兄来收」,「姑娘再美丽,不能自许终身。」即为此理的反映。这种脱胎于原始社会,但又受制于血缘家支等级的婚姻,常常便青年男女处于婚前能自由交往的异性往往分别成为自已并不喜爱之人的配偶的婚姻行为相互冲突的矛盾之中。 家庭和家文在为青年男女择定对象时,除严格遵循上述同族内婚、等级内婚、家支外婚等基本原则外,一般要求考虑彼此家庭和家支的背景是否相当,即方言是否相同、有无家族病史等,这是因为凉山彝族地区分为所地、圣乍、义诺三土语区,三区彝族除语言、服饰、习俗有别外,内部又有一些矛盾很少互通婚姻;家族病史多指麻疯病、狐臭病和「凶鬼恶神」病史等,当时的彝区由于缺医少药,人们的学识和控制疾病能力有限,所以不科学地将患有此类疾病的人家划分为「不洁家庭」,并且不与通婚。对以上通婚条件的考察基本合格后方才考察当事人双方的个人条件。双方个人条件般配即议定聘金、婚龄、婚期等。
旺了红村的人们有一句俗语说得好,只有不变的太阳没有不变的河水。改革开放以来,传统的彝族婚姻习俗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多了许多自由恋爱的因子,年轻人的婚姻有了突破,出现了族内不同等级之间的婚姻,甚至出现了不同民族之间的婚姻。我的婚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未完,请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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