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杰狄米色姆德①的山冈上（组诗五首）

我不曾背离母亲
天边的云再美
也会消逝
而身旁这位伛偻的老人
她
永远是你起身
或者跌下承载的
一席土
        ——题记

面对一座山的
崛起
我只想起更多比山
微乎其微的
泥沙

枯叶可以被
卷走
朽木可以被
洗去
唯独泥沙在风雨中
不曾分解
他们手拉手
心连心
共同将一个信仰
铸造
夯实

我的父亲
就是其中的一粒
我的母亲也是
其中的一粒
在杰狄米色姆德的山冈上
最快活的
就是他们
因为天堂近在
举手之间

然而他们也很渺微呵
即便执起放大镜
透视
他们
也不过拳头大小
像拳头一样
有棱有角
也像拳头一般
火花四溅

寒冬
不能征服的，是火
与春天一脉相承的
也是火
在杰狄米色姆德的山岗上
并且它只会越烧
越旺
①杰狄米色姆德：地名，指会理县小黑箐乡，系凉山州工业园区之一。

唱给母亲的歌

在这世界
再单纯不过
便是母亲的
乳汁

年少时我吮着
乳汁
看见母亲的怀抱
比天空更广
更蓝
长大后唯有乳香
牵引我辗转的脚步
并立地
生根

无论阴晴
还是圆缺我的心窝总是
蓄满
红红的炭火
那是母亲从上个世纪
从沧海桑田
拾起的火种

将自己的一生
赤裸
呈于心灵祭坛之上
便是我的母亲
我怎能容许蝇蚊
爬上自己的身躯

纵使尘埃
飘扬
但是含着母亲奶头
长大的孩子
依然
光洁
如水

野菊

循着芳香
我看到她一脸
恬静
在密林在山野
在风吹雨打的地方
默默将心儿
绽放

不用浇水不用施肥
不用把她捧在
手心
然而除了她
有谁还能将大地
嵌入
自己的双眸
四季
守望

野菊，野菊
那是我姐妹通用的
乳名
野菊，野菊
与美无关的
就是它
但在杰狄米色姆德的山冈上
只因为她的相伴
春天
每每比冬天
来得更早

关于路

路
是一根红丝线
自幼小
母亲就用一棵绣花针
将它绣在了
我的鞋上

从此
我的世界总是多了
一个太阳

路
是一条河
当我经历了曲折
父亲便张开当年
千疮百孔的风帆
向我佐证
自古
便没有平静的海

关于
一条路
我从没奢望
终点
只求它永远托起
不屈的脚掌
路
是血
画不圆的
句号

路
更是一声声呼唤
与母亲相拥的
历程
 

倾听遥远的涛声

有种声音
无时无刻回荡耳畔——
是云
就不会沉寂山谷

当冰雪
在阵阵颤动的风中
脱落
我如梦初醒
其实春天
并不远
她，就潜在疤痕的
深处

在杰狄米色姆德的山冈上
我终于触到了太阳的
光芒
竟和金黄的麦穗一样
尖锐
在杰狄米色姆德的山冈上
我终于听到了岩石的
心跳
竟跟大海的脉搏一般
剧烈

倾听遥远的涛声
我仿佛领悟——
为什么春燕总是降临
这座山冈
因为它从不生长
蛀虫和
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