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块灵魂的高地牧歌（组诗十八首）

.付荣元.（彝族）

每个人都是雨点串成的故事

无论这故事是喜

还是忧……

——摘自恩师的一封信

我不会遗忘

那双手，它带着父辈的爱怜

无声无息从杂草乱石中拨开

死亡的墓穴

我不会遗忘一滴水

 

与一汪海的关联

生命

再孱弱的生命也具一根

完整的脊柱

 

来吧，搁浅昔日的帆船

我的血液已经复苏

它的跌宕起伏

无一不呼唤你洁白的

浪花

 

我并不奢望某一天

抵达某个彼岸

只求在一块高地

自由牧歌

风雨无阻

 

 

杜鹃，生命的歌手

有种声音

总让我心慌意乱

有个影子

长年偎依我心窝

 

当我跑断了

所有曲折的路

太阳

才刚露出我的山头

半张脸

 

有种声音

总让我欣喜若狂

有个影子

时刻贴在脚尖

杜鹃啊

你是春天的使者

 

还是我生命的歌手

为什么每一次降临

母土都如

分娩般的阵痛

为什么每一声催促

我背后的群山都传来婴儿落地的

欢呼

 

有种声音

自古出自雄性的胸腔

有个影子历来投映最坚硬的

大地

 

 

一位老师的自画像

站在你面前的

是你的老师

抑或你的父亲

抑或和你一路的

伙伴

 

可是我怎么也记不清

你潦潦草草的名字

翻开祖国的字典

首先映亮眼睛的就是

一撇一捺的“人”字

 

可以用你的心

把我牵入你的童话

也可以用你的心

和我一道角逐

 

但是我们不比输赢

于人生的舞台

我们都是自己真实的

角色

笑也甜

哭也美

 

 

弹起我的月琴

当琴韵如流水淌过心尖

冰峰也消融成海

 

乡亲们无时无刻

与土地融为一体

毫无疑问湿透他们的汗滴

便是人间最珍贵的

泉水

 

来，篝火掀起了七月的

激情

能为朋友献上一杯美酒

是我一生的心愿

 

可以把月琴看作蝴蝶

也可以当一根拐棍

老人和孩子

是我不可分割的朋友

 

自古只有一种仰视

那就是对生命

不打丁点折扣的崇拜

今夜让我挑起最柔的心弦

荡起故乡月色的涟漪

 

 

山一样静穆的父亲

用我青色的眼

怎能洞察父亲的静穆

无论怎样登攀

父亲是我永远跨不过的

一座山

 

卸下

盘起的发髻，从头

泻到地

宛如一条河

就是父亲也辨不清是天长

还是地久

 

再大的尘埃

也融为父亲一眼的蔚蓝

再坎坷的岁月

也舒展父亲一脸的笑纹

倚着你，父亲

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百合花

总是在转身的刹那

刚撑开的红伞

却飘零如雪

这个季节

也许我们已经远离

伸手可触的

春夏秋冬

 

杯觥交错间

就是自己也陌生了自己的

名字

 

可在我生命的

峰谷

却盛开百合花

我不知她为谁而芬芳

也不知她为谁而恒久

只见严寒酷暑

也驱不散她的

馨香

 

 

留住你的最初

现实

不是梦游

到了最后我们都能解开

对方的密码

 

一次次将胸膛

挤压

血液

却将我滋润

但我不想因此举杯

只为一滴血的淡化

而感伤

 

没了光环

怎能窥见空气的色彩

请留住你的最初

面对生命

我们没有借口将血淋淋的

心

当一颗骰子

 

 

又是一个七月

还没来得及放下

镰刀

七月的风

便扑鼻而来

 

当西边的霞

又燃烧似火

谁能将心中的歌

一气呵成

一碗红红的烧酒

让我无比眷恋如雨的

汗滴

 

仿佛父亲怀着醉意

从春天走来

仿佛母亲从未停止

对一轮圆月的缝制

托起一粒米

我感觉幸福

重于泰山

 

 

流淌马背的歌谣

当箩筐盛满

金子

我只想以汗滴的方式

再次亲吻大地

 

这个时代我背负的

除了歌声

还是歌声

谁能盛下我一腔的

声音

 

那是几千年来

一直蓄积的血

从树皮从草根

从倒下也不瞑目的姿态

还有什么能阻挡向前的

路

 

轻轻地把心放置

马背

我，就是大山放飞的

歌谣

 

 

母亲

黄昏

降临之时

我望见只有母亲

一怀揽下

落日

 

而当红酒斟满了

月亮

唯独母亲还

捏着一颗心

 

为什么必须把自己

当一枝火把燃烧

为什么只余下

一点灰烬

还时常忏悔

 

沿着母亲的脉络

我读到的不止是爱

还有比大地更沉的

遗憾

 

 

琴弦流动的颤音

是谁给了我亮光

却赋予自己

一个黑夜

 

什么时候开始

我将一颗心

搁浅于琴弦

 

天空无边大地

无垠

思念

润湿了每根草木

绿叶丛中

金蝉总把多雨的季节

讴歌

 

母亲呵您为什么镶我

一双含泪欲滴的眼

雁群远归

我，一个姗姗而来的彝人

能安然地附在树上

并长满青苔？！


诺言

不用昭示

我本身

就是诺言的化身

 

岁月

酝酿了我的血液

其劲头

足有老白酒的千倍吧

 

最想望见父亲

品尝后竖起

大拇指

最想听见母亲还未沾唇

便与日月对歌

 

陶醉一条路

匍匐一条路

我全然不觉身外的

噪音

只知道把双足

像根须一样扎入

 

 

行走途中

就像爹娘

于严寒的冬天

从不落下一米阳光

行走途中

我从不把眼睛取下

当枕头

 

怎样才能找回父亲

原有的高度

对着明月

我的火把

总被风雨扑灭

 

行走途中

有种叫做距离的力量

一次次把我秀成了

天使

行走途中

再广的天地也不及

母亲的怀抱

 

 

那一扇窗

还有什么能替代

一扇洞开的窗

迷蒙烟雨

有条路依稀可见

 

可以抛去春华

可以舍了秋实

唯独旅途

必须缠绕一身

 

那是因为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度量

我的一生

我只能依赖脚掌

任其天南海北

 

也许最终

我未能捧回自己

然而以泥土的姿态飘落

天涯

不也返朴归真吗

 

 

挥挥手

挥挥手

就像腾起一股烟尘

就像作了一个噩梦

 

飞蛾扑火只能说明她

渴望光明

金钱哪是永恒的通道

谎言又怎能为真情打包

 

挥挥手

就像春雷的撼动

就像新芽的破茧

 

还是那个天空还是那只

振翅欲飞的鸟

 

挥挥手

一切都在虚无中开始

一切都在遗忘中再生

 

 

红头巾飘逸在秋天

以来生的展望

锻打一把口弦

就是因为又一个晴朗的

日子

 

请拭去你的泪水，妹妹

故乡的一草一木将是你的

伴娘

十五的月亮

永远是我们的背景

 

举起

以女儿天堂的名义

自古距离春天最近的

就是你的杜鹃花

也只有她深化了高原的

内涵

 

举起

金秋本在你的笑窝里

飘香

篝火本在你的裙摆下

燎原

 

 

我想对你说

如果圆月也有亏损之时

如果水也会滴成寒冰

我想对你说

与你相连的脐带

不会因此断裂

 

淤积的血

久了

便会自然凝成

生命之盐

当你长大成人

是否能解读曾经的

沧海桑田

 

如果有雨打湿了

你的风筝

我最想对你说

梅花

总是叶艳于

风雪之中

 

 

并非童话

似乎生命

从来就在碰撞中坚硬

我就是用风雨酝酿

美酒

 

当你抱定寒冬

已经来临

我却开始培植

红花绿叶，迎候

春光

 

走在

崎岖的路上

其实我们都是天使

因为彼此心田都有一株

开花的铁树

 

于未来

我们毫无理由堵塞

青春的笛孔

最响亮的音符

常常扬自最后的

卫士

 

 

作者地址：四川省会理县鹿厂区小黑箐乡白沙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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