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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大山深处的爱

作者:段绍东(楚雄州牟定县党史研究室)
发布时间:2010-11-22投稿人:段绍东


消逝在大山里的爱

段 绍 东

踏着嵌脚的碎石,攀爬着陡峭的羊肠小道,记忆随山路蜿蜒盘绕,定格在彝家山寨的一个村子里。一流清澈的溪水从山涧叮咚而来,远眺如一条玉带镶嵌在山凹里,缠绕着整个村子,即而哼着欢快的小曲,又纵深向群山深处流去。流进了龙川江、金沙江、长江……。溪水旁不时有饮水的各种飞鸟经过,傍晚时分村里的羊群、牛群也到小溪里集聚,痛饮大山的乳汁,释放一天奔波的疲劳,感受吃饱喝足的幸福。                                   

彝山的秋天似乎来得要晚一些,九月间并未感觉一丝秋意惊扰那满眸的绿色。就在小溪旁,我第一次看到了她,十七八岁年纪,个儿不高,清秀的脸庞,走起路来马尾辫欢快地摇摆着青春的活力,腼腆的笑容氤氲一股人见人爱的亲和力,掩嘴一笑就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来。那时我们各有公干,她在为她们村放牛,我在为本村放羊,看起来她虽然比我小,但从她吆喝牛羊的声音可以看出她已经是老饲养员了,而我则是第一天第一次到异地他乡放牧。只是一眼,便如前生注定一般再也无法忘掉她的容颜。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心动”的感觉,第一次有了想和一个人一直待到地老天荒的冲动。那天我们没有更多的交流,只是偶尔目光交汇时,一种叫做“触电”的感觉便流遍全身,很舒适,很惬意,很担忧,很困惑。然而,夕阳总是跑得那么急,早早就沉下山去,夜色葱茏,空气中飘荡着温暖的感觉。那一夜,我失眠了……

为了能再见到她,第二天我把羊赶到她经常放牧的地方,装做偶然相遇的样子。她已经在那儿放牧,一切如我所料的心照不宣。由于有了第一天的铺垫,我们很快就熟悉了,她说知道我在哪个学校读书,因为没有考上大学才回来生产队里放羊,真是大材小用。而她则是由于家庭困难,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回家帮助父母,放牛虽然累,且每天只有8分工分,但比起做农活来好多了,冬季还可以拔山草去卖,挣取自己的零花钱,牛吃饱不跑的时候可以在山里拾点柴禾回去,减轻父母的负担。听着她的话,我感觉她很懂事,比我还显得成熟稳重。随着放牧时的多次接触,我也了解到她的兴趣爱好,平时就帮助母亲做做家务,闲暇串串门子,挑花刺绣,遇到邻村有讨亲嫁娶就去跳彝家的左脚舞,以此消磨着青春,每跳一次脚,就好似过了一个节,非常的开心。久而久之,我们无话不谈,一天不见就会有一种失落感。

有一次,她到我圈羊的地方来跟我找水喝,在我看来她是想找我交谈交谈,顺便也想看看刚出校门就到山里放羊人住的地方。看到我墙上挂有一把彝族小伙子跳左脚舞时弹的月琴,还有几本高中课本,她感到非常惊奇,她问我你会弹月琴怎么没有见你去跳过脚,我说我不会跳,月琴是借来学的,我想把月琴学会后再跟你去跳脚。她根本就不相信,还说你跟其他姑娘去跳还差不多,怎么会看得起我这种没有文化的放牛姑娘,我看你放羊还带着书,肯定是不想放羊的。我说:“读书是我的理想,放羊是目前的现实,学跳脚是彝家人的风俗,如果我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会,将来我怕媳妇都找不到”。她说,像你这样的伙子何愁找媳妇,我说像你这样的姑娘就难找,她羞红了脸,当我想进一步鼓起勇气向她表达我的心声时,她突然掩着脸就跑了,后来就没有来找过我。那段时间里,每次外出放羊,我再见不到她的身影,每次,我看着渐渐远去的夕阳,心里充塞着对一个人的渴望,然而,总是失望。日子一天天远去,我的失落感也在一天天加重,我想,我们终究不是一个道上的人,她有更好的归宿了。

好久以后我见到她,我们都无言以对,然而双目对视下,从她眼眸中,我看到:我显然早已进驻到她的心里。我内心再起波澜,激动地望着她,她又凝望了我一眼,脸庞就象一朵绽开的桃花,逾发绚烂。我问她怎么不来找我了,她说村里的姑娘逗她说我们两个肯定是好上了,不敢来,怕别人说闲话。我说:“就这么简单?你怕什么呀?”她气愤地问我:“那你不怕,你又为何不来找我?”我说:“我只是一个人,你来找我很方便,而我去找你便要见你爹你娘。”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看我,只是对着我身后的方向幽幽地说:“那还是不见更好些,我配不上你。”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我孤独地琢磨半天而不知她为何如此说话,为何生气。

秋天终于在爱的萌动中,不知不觉来到,随着飘飞的树叶散落一地的情诗,犹如她纤纤素手,编织一张柔软的网,网住了山里的大地,网住了青春的激情。我结束了驻山放牧一个月的期限,赶着羊群回到了村里,临走时,她托人给我送来一打花花绿绿的鞋垫,仿佛对我们的邂逅做了个最终总结。看着这些她亲手刺绣的足够我穿几年的东西,我的心也像被刺了千针万线。从此,我失去了放牧的激情,学月琴的决心。我开始收起感情,打起精神一门心思复习功课。秋末寒初我没有收获爱的种子,但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此后便沿着秋天渐行渐远的足迹,我离开了羊群,离开了大山,也离开了她注视的目光,开始了学习、工作、生活。从此我再也没有放过牧,也没有见到过她,只听说她早已为人妻、为人母,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只能深深为她祈祷,为她祝福。

回忆的笔尖颤动在夏的雨声里,那溪水的叮咚声还在记忆中,大山里的羊群、牛群还在眼前若隐若现,大山里一个小女孩不时地弯着腰一丛一丛在拔山草,背着柴禾跟在回归的老牛后面的前景不时还在眼前浮现。虽然过去我们都没有过多表露彼此的内心世界,但我们彼此有过心中的希望,有过思念,有过牵挂。午夜梦回,失去的早已不复存在,但我还会回到那个梦想的时代,因为那个时代有我的青春,有我消逝在大山里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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