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0-12-03投稿人:陆有斌
其实山的心真的是空了
如果还有来生,我想在骑竹马的时候认识你;如果没有来世,我愿在过奈何桥的时候等着你。
——题记
陆有斌
山近两年来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医生说是患了抑郁症,术士说是被心魔困住了,有经验的人说,上了点年纪,又经历了许多是是非非的人一时半会都过不了这样一道坎的。为此,药物吃了,偏方用了,也做了不少的心理调适,却不见任何效果。山那天陪一个秘境寻踪的摄制组去山寨,晚上围着火塘听酒歌,夜深酒酣之际,听得似梦非梦的声音:你是高空的雄鹰,可以走四方,我是树上的鸟雀,只能停留在原地;但你走了,这寨子也空了,这山也空了。阿妈说,其实不是寨子空也不是山空,是你的心空了。歌声尚未落定,山鼻孔一酸,眼泪就出来了。慌忙中赶紧去胡乱鼓捣柴火,让烟醺过来,趁机用衣袖长时间的蒙住双眼。山说,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两年的症结,原来他的心真的是空了。
很多人都说,人与人之间相遇的机率是几十万分之一、相识是几百万分之一、相知是几亿万分之一,相见难,相识难,相知难上加难。但山更相信佛说的,仅仅就是为了今生和你擦肩而过的一次回眸,不但得耗尽前世修得的因缘,还得预付来世所有的善果。也许是山该耗尽的耗尽了,该预付的预付了,隔山隔水的两个人在那一年才被佛牵引到了一起。雨那时虽然一如书上描绘绝代佳人的那种样子,以一种熟透的青春装饰着小城许多人年少轻狂的梦,但对于山来说,那当头只是养眼还不到养心的地步。真正让山上半夜想起睡不着觉下半夜想起天又亮了的,是雨潜藏在骨子里的那种清雅和细腻。
山说,雨的内涵是旷世的,你有多少想象的空间,她就有多少内涵给你填满,但他就是不具体说说雨到底有多么的清雅和细腻。问得急了,就说有的事情只能是用来一个人咀嚼的,说出来泄了真气,也就没有那种品味了。
山是一个不善表露情感的人,雨还在小城的时候,小屋的灯总要亮到午夜,很多时候山就在不远处的那几株柳树间伫望,一望就从月升望到了月落,从秋天望到了夏天。后来他爱听一首叫《望月》的歌,一天要听许多遍,也不知道和那时的伫望有没有关系。山曾写过一首诗,说的是:明月照不见长发但照亮了心事/夜风吹不来暗香却吹皱了思念/妹子,在空阔和无边的冷寂里/为什么我长伸的双手老是捏不住你的一脉气息/屋前的树上鸟在枝头轻声鸣叫/一声有了回音/二声见了身影/三声之后紧紧相依相偎/于是我夜夜成为一棵树,一棵风吹不动的树/为你遮雨/等你来栖。
其实就算山真的化而为树,雨也不会来栖的,这就是诗和现实永远不能磨合的地方。能够佐证这一点的是有次不知因了办画展还是什么事,雨让山等她几天,山说我已等你三十多年了,还在乎再等你几天。这话别人听起来有些调侃,但山居然说得十分的诚恳。雨一时语塞。还是后来的一天,她们再一次重复这一话题时,雨说我知道你在等我,但这三十多年中,娶妻生子,你该做的不都做了。这话山也无言以对。
雨不是不知道山的意思,但许多时候话刚要说到那个份上,她就很理性的扯个话题绕开了,任山多么强的组合拳都经不住她无影掌的化解。雨曾告诉山,对有些人是可以散着发或拖着鞋相见的,就象一家人在一起那样随意;对有些人是要穿正装或打着领带相见的,这样的人虽然敬着但绝对走不近。雨在山的面前很随意。山常以此推之,有时会莫名的激动。
雨和山相处的时间不长,在一个雨季离开了小城。那个雨季雨水出奇的少,或者说更本就没有下过雨,空气干燥得很是呛人,小城太阳伞下的人们同地里的庄稼和山头的树木一样有精无神的,也同山一样恹恹的。恹恹的山夜晚也去那几株柳树下伫望,只不过雨的窗里许久没有亮过灯光,山要呆到夜的哪一个深度就只有凭借寂寥长空中的半弯残月或几枚星子牵引了。后来那小屋搬来了个女人,山没有见过,但夜夜听得喧闹,有时还从窗口朝柳林扔空酒瓶。再后来,那窗和柳林就只留在山的记忆中了。
雨走后,山和她就基本失去了联系,倒底为什么不联系,山也不肯说,他只是偶尔的向旁人探听一点雨的消息。其实山是给雨打过一次电话的,那时他刚换了手机号码,拨通却不说话。也许他并不想让雨知道,但他真的想听一听雨的声音。
要从一个人的背影中走出来是不容易的,山说,白天难过将就过,夜晚难过就折磨人了。其实山对此的生活方式是白天拼命的工作,晚上便拼命的喝酒。无休止的工作取得了成绩,获得众多好名声;不间断的喝酒惯坏了脾气,受到了不少指责。好名难得,恶名难背,这山也知道,但有时不依靠酒麻醉就难以入睡。对于酒,别人越喝话越多,山却越喝话越少。因此许多时候,在大股的酒气和喧闹声中,山很落漠的坐着,反复往手机里输入雨的号码,输入了又退出,退出了又输入,一直弄到曲终人散,也没能发送出去。
山的出租屋旁有一家牒子店,店主十分的精明,推出按月交费看牒的方法。山也交了费,但十集、二十集的连续剧,一、两晚上就看完了。随时去换牒片,店主就怀疑他是不是拿去翻录再慢慢的观看,为此态度大不如前。山整夜整夜的播放多数是那些乡村或战争题材的电视剧,但到底看进去了多少,恐怕连他也不知道。有时电视兀自播放着,他兀自想着理不出头绪的事,一、两集过去了,还没有回过神来。有几次他租来牒子看了几集,才发现是前不久才看过的,不免暗暗的叹了口气。后来看那店主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就跑到更远的一家去租看,只是那家常常关门,总让他空手而归。再后来,那些题材的连续剧实在找不出来了,店主在退押金给他的时候才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山虽然没有把路上石头看成人,但却有把人看成雨的时候。那次去省城开会,会场服务的是一个小女生,那个头、相貌,那举手投足的姿态,那一笑一颦的表情,与雨一般无二。山原本是不太喜欢喝水的,但那天左一杯右一杯要那小女生倒满,好近距离的看一看不止一次出现在梦里的身影,尽管,那只是一种移花接木,只是一种爱屋及乌的权宜之举。也不知是那天水喝得太多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回来后,山一连几天不吃不喝,在办公室敲打领导讲话稿的间隙,写了一首关于水的诗:漫溢过六月的水/与雎鸠唱合的诗经无关/与阳光阴一半阳一半的天气无关/他就想填满空了一半的山寨,或者心思/然后,在看不见的漩窝中/让那年的光景越漩越深。诗还有下半段,大意是说那水非但不能淹溺前尘往事,相反的将之浮起,年年岁岁,漂来荡去。也许是受那些漂来荡去的旧事困扰,山一直找不回从前的自信和超脱。
哥哥好比多情山,妹妹恰似绕山雾,相濡以沫,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但雨不是雾,雨是雾里似有若无的缠绵,割也不能割舍,握又难以把握。山说,他母亲是个懂术道的人,小的时候总对他说“命中有时终需有,命中无时别强求”这样的话,也许那时她就知道山今生将遭遇一场难以脱逃的劫难,因而让他在宿命中去寻找一些慰藉。
山说,他也知道命中只有八角米,走齐天下不满升的道理,但为什么总是觉得心里面空空的呢。说的时候,叹了一口气,一副恹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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