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0-12-03投稿人:陆有斌
一种不可离弃的结
陆有斌
牛群有一个叫《小偷公司》的相声,很是经典。说的是小偷公司几个能审时度势的“业务骨干”,在风声紧的时候打了一个报告,请求转移回避,暂停偷窃。公司领导倒也认真,副科长、科长、业务副经理、常务副经理、经理,逐级一一圈阅,到总经理手里时,已整整划了五个圈。此君一看这“五环图案”,大笔一挥,批示同意到奥运赛场去偷。也就是这些官们,一帮一带、一拉一拽,竟然将一个仅有几个业务人员的公司扩充了一百多号行政、后勤人员。其理由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文艺作品和现实生活虽然有些差异,但距离不大。前不久那个患白血病的小孩,不也就因为那天他家在车站遇上的是一个大人物,那大人物要求有关部门全力救助,有关部门就全力的全力救助了吗。孩子的命也真大,要是遇到别人,如果是普普通通的人,就算遇上一千个一万个,就算他家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至多换来些许爱莫能助的同情和安慰罢了。如今许多的新闻节目,连篇累牍地报道谁又带上七部八委九局十办的头头脑脑去现场办公了,那些历经多年悬而未决的问题迎刃而解。报道的现场感是很强的,那哥们扳着手指头将大问题分成若干小块,一一落实。各部门纷纷得令,喏喏而为。毛泽东老爷子一代伟人的地位无人撼得动,但要说其文采也并不是独步天下的,他的诗歌之所以大气磅礴,十分霸道,不在文字本身,而在于他站在那位儿上,敢吼出那一嗓子来。刘邦在天是王大他是王二的时候,不也吼出了“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这就是通常所说的话语权。
也就是因为这种说一不二的话语权,任何人对当官都是心神往之的。这在一些解释、称谓以及肢体动作上,时不时的都能体现出来。有人把盖棺定论解释为因为是当官的,所以最终拍板定夺。这解释也真有意思,在古文中,“盖”确可当“因”讲,“棺”和“官”也能通用。古时的妇女,称自己当家的为“官人”,这不是没来由的,在她们的心目中,只有“官人”才能予之以庇护,成其遮风挡雨的依靠和力量。而人在没有外力支撑的情况下,主动攻击别人最有效的三种方式是击一掌、冲一拳、踢一腿。因此创造出了什么降龙掌、秘踪拳、扫膛腿。这招式一粘上身,不死也得脱层皮。掌从字面上讲是统管和掌握;拳和权一笔难写两个,不是兄弟也有些沾亲带故;那踢与赐,差不多是一个模子铸的,走得十分的近。而赐是赏给,是强势对弱者的恩惠,得谢主龙恩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一个典故,说一个人修行多年,一朝有了道行,他的亲人朋友自不必说,就是鸡呀狗、猫呀猪的都被他飘下一朵祥云,给托上天去了。这典故假是假,但也很切合官场中的实际。古时那些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读圣贤书作甚,换功名矣!因此,最初都是穷愁潦倒,流落街头,甚至乞讨为生,等到金榜题名,就高官得做、骏马得骑了。一路鸣锣开道,穿街过巷,好不威风。“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极致也。而只要金榜已题名,还少得了洞房花烛夜?!范进为什么连升三级就喜极而疯癫了?姜太公为什么七老八十,还要守在那江边?范进幸福来得太突然,受不住了。而姜老者,你真以为他那么神圣,还不就盼着做一个宰相嘛!古装电影里总有一些有关微服私访的场景,多数私访者一开始都是被人吆三喝六的,一旦亮明身份,立即就能得到叩拜。其实谁都明白,那叩拜的不是他,是他的官位。
所以,座拥一官半职确实是件上好的事情。
那年去京城出差,朋友约某要害部门的“二把手”陪宴。开宴前给他打了无数次电话,都说是在来酒店的路上。等了一个多小时后,他赶到了,说是出租车一会儿迷路,一会儿塞车,浪费了不少的时间和车费。走的时候,说是坐出租车费事,不如乘两站地铁再走走一两里就能到家。一年不到,此君居然下来调研了。当地不但派车去接机,还制定了接待工作方案,从如何吃如何住如何行如何陪,到警车如何开道,如何防被打扰,反复修订,极尽其祥。谁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此君白天喝小酒、晚上唱小歌,还有要员等着陪夜宵。有此活法,谁还恋家。当然,大鱼撵小鱼、小鱼撵虾米、虾米撵泥沙、泥沙俱下。为官之人只要方向对路,谁都可以风光无限的。前不久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女大学生村官,不也配了个男助理,给她拧包拿茶杯。想想一个大男人拧个小掮包端个小水杯跟在个小女生的后面,不是“权”,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文人多清高,而清高的原因普遍是认为自个儿做的是十年寒窗换来的风雅事,不是谁都能行的。但在官员们眼里,“文章千古事”自然是要的,但不过是小菜一碟,与以“同志们”开头,“谢谢大家”结语的报告比起来,小巫了。以前有个县官,一日见天空电闪雷鸣,不觉诗兴大发,呤出“高高天上一火镰,莫非老天要抽烟”,正有些卡壳,雷电再次滚动,县官立即就有了下两句:“如是老天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镰”。夸张、比拟、反诘,多种修辞手法并用,且才思敏捷如此,当是大师了。听说近代有官员游泰山,也呤出了“远看泰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若把泰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的不朽之作。至于“长城真长”、“黄河真黄”之类的,多数都能信手拈来。现如今有一个叫王益的副部级官员,不识五线谱,竟然谱出了红遍全国的大型交响乐《神州颂》,只可惜后来犯事落马,就有“枪手”出来说三道四了;还有一个叫李大伦的县委书记,出了诗集。你瞧那首《小儿恬睡》:“夜半松涛声,云过月色明。轻手拂蚊去,恐惊梦中人”,多么有“诗意”,怪不得有人抱起钱上门去买那书,供不应求,因此,该卖到上万元一本吧。这是所有清高的文人想都不敢想的。
因此不要说官是一个可以离弃的结,说自己从一个放牛郎混到现在的样子该知足了。这话连别人都不相信,还指望骗过自己。说什么无欲则刚。上无片瓦下无寸土,是铁是钢都会被几场雨给淋得锈迹斑斑的。李太白够傲了吧,“天子呼来不上床,自称臣是酒中仙”、杨贵妃给我把过盏,高力士给我脱过鞋。但他为什么要拿天子来说事,拿杨贵妃、高力士这些达官显贵来比较?还不是离不开官本位,还不是在天子面前“自称臣”!有人描写陶渊明式的生活为“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萝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管谁家兴起谁家败”,从中也不难看出想着的还是紫萝袍和黄金带,还是谁又荣升了,谁又落马了的事。
有人飞黄腾达之后,为其母树碑,碑上有介绍自己的文字:“官至副县、学获博士,尊母孝亲”。由于碑文过长,刻者希望其删掉几个。这哥们毫不犹豫的把“尊母孝亲”给拿下了。刻者还嫌字多不醒目,请其再删。这虽然让他有些为难,但左思右想之后,说不要“学获博士”故然心痛,实在要删也就删了,但“官至副县”是万万动不得的。
“官有十条路,九条人不知”。能让人知的一条就如此的让人垂涎,要是都知道了,岂不更成了不可离弃的心结。这结解得开尚可,一旦解不开,日思梦想的都是什么“话语权”、“当官”一类的事儿,那还要不要人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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