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1-01-04投稿人:赵振王
2005,丽江记忆(组诗)
赵振王
8月18日
从一座军营,到另外一座
军营,颜色一致
祥和的橄榄绿,很亲切
报到后的晚餐,是玉龙雪山
看着我吃的,酒杯里盛满
初秋的颜色和阳光的话语
整个晚餐,撒满金色的光芒
饭后散步,走出营院大门
给营门哨兵还礼后,右转弯
踏上石板路,进入悠悠小巷
滇西北,一座最著名的古城
以极不规则的深巷,和纵横交错
的流水方式,接纳一个老兵
愉快的赴任和入住
军旅之路,能走到丽江
这一站,不管怎样面对
前路的风风雨雨,是一种缘分
2400多米的海拔,不算太高
可这个海拔,却着魔般吸引着世界
第二故乡的张力,能够泛之四海
我感到荣耀,战友感到荣耀
滇西北大地,人气最旺的时候
我去凑了个热闹,一路上
不断重复着曾经时髦过,而且至今
仍在部队流行的一句话:革命战士
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作为老兵,重复这句话的时候
就感到一身轻松,没有了
任何思想负担
在昆明接受调令的8月16日
《春城晚报》发了我一首
题为《握别顺城街》的诗
正在拆迁的古建筑,被人们
深深地怀念着,在没有破坏
就没有新生的规律中,百年顺城街
将被摩天大楼取代,现代中等
省会城市,应该有自己的姿态和气派
我写握别顺城的时候,没有任何
调动变迁的迹象,诗歌刊发的当天
接到去丽江的命令,这种握别
出奇巧合地附在我的预言里
我真的弄不清生命里的奥秘和玄机
9月1日
被淅沥的细雨
怂恿,我把梦
准时托付给
幽静的文治巷
文治巷
应该在梦里
还是梦外
缺了柔情
再美的古城
也有致命的硬伤
四方街,生长在
2400米的海拔上
海拔高了,是不是
容易受寒,丽江
则是一个例外
浓浓的寒意
被渠渠流动的清水
带走了
深夜里溅起的雨水
湿了我的梦境
雨水中的高原梦
也像发亮的青石板一样
纯粹得光彩照人
让我的旅途多了一段光芒
梦里,我居然
用了两眼热泪,以及一身汗水
突出爱情。思念
穿越古巷,被门缝里
跑出来的二胡声,拥簇着
充满古朴的乐感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而且
越下越高兴,军营里的古树
在雨夜,显得格外年轻
枝上挂满了丰硕的果实
从里到外,充满了
汗水的咸涩味,那是一种
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让雨里的梦,芳香了一夜
吱呀开合的一道道木门
夹住飘飘而行的思绪
深刻静谧的四方街
还需要我走出梦境,为你打更吗
躲在屋檐下避雨时,抬头远望
突然发现:爱一个人
方向永远是笔直的
那么,爱情是一副
最有疗效的药,必定能医好我
中了邪毒的思念顽疾
疗伤需要过程,自然的时间
过程,遥远的心灵过程
推开屋子的任何一道窗户
打跳声就越窗而入,陪伴
一个远离家门的人
望城坡口的文治巷,一座普通
军营,就成为栖歇心灵
最好的地方
9月18日
9月18日
这天,国耻日与中秋节
重在一起,让我们很不好
组织部队活动,既然日月
这么巧合,我们的节日
也就在传统的意义里,多出了
一份浓浓的反日内容
二中队的节日晚餐,在屋檐下
排了长长一溜,像出征的队列
又有点像红河哈尼族的长街宴
整个形状和过程,被高大
而深邃的玉龙雪山
看得一清二楚,山上的积雪
在我眼里,是一道爽口的凉菜
我坐在餐宴一端的顶头,犹如这个
队列的排头兵,军人就餐
同样讲究坐姿和秩序,杯子里倒满
玉龙雪山清冽的雪水,我起身直立
端起酒杯致辞:战友们
在中秋佳节到来之际,我们把日本
军国主义留下的耻辱和灾难,当酒水
一口喝了,再从下面把它拉出去
让一切都成为永远的历史,来吧
一、二、三,干杯
公元2005年的中秋节,我和我
的战友们就是这么过的,酣畅淋漓
异常痛快,把军人的豪迈
以及高原的气质,用金沙江的涛声
作和弦,有雪山的助兴
我们的中秋节,离月亮很近
离家很近,离父老乡亲很近
与和平,整个地和在一起
9月29日
到达宁浪县永宁乡落水村,已是傍晚
做客摩梭村寨,就是冲着月夜去的
两省共一湖的山光水色,夜晚和白天
不一样,泸沽湖啊
磁性就在夜深人静的响动中
哪怕微风轻悄吹过,人们无限
放大了的思绪,也会钻心地
跟着风走动,爱走多远
就走多远
小凉山,是滇西北的一块
物美草丰的自留地,朵朵白云
悠闲自得地走来走去
很像与我一起长大的看家狗
时不时舔舔森林小草,又在山头
停停转转,对小凉山的忠诚
找不到一点挑剔
作为军人,我从白云对小凉山
的忠诚里面,得到很多启示
我对自己这么说,我对随行的战友
也是这样说。说给广阔的田野听
说给内心最振颤的那根弦听
在泸沽湖岸边,随意采片白云
折根小草,都是真诚的倾诉对象
傍晚来临,我和同伴
翘首等待走婚习俗的来临
据说这种风情,比苏哩玛酒
更醉人,据说匆忙而来的游人
就是为了在摩梭寨子
一醉方休,把村里的犬吠
当作甜美的呓语,带会城里
不好意思,我多少也有些这种好奇心
等来夜幕的覆盖,同时等来了
一场子热闹非凡的篝火晚会
走婚的民俗,原来已经成为
一种文化的糖果,在火塘边
公开兜售,我患有恐糖症
踮着脚尖站在远处,看了一眼
就折身回了住处
推窗看见湖水里的月亮
倍感亲切,被湖水漂洗过月光
柔媚得没有一块骨头
这个时候,我才真正领教了
滇西北的高原湖泊
水有多清
在弄清一湖水的纯度之后
我该睡了,把旅途的劳顿
交代给睡眠,把走婚的幻想
交代给陌生的木床
落水村睡在泸沽湖的涛声里
29日,我的梦
就此填满优美的浪花
10月1日
节日值班中,端详石板路
滇西北古城丽江,那是一个
白云随意行走的高原啊
旅游的和高温,居高不下
八方游客,四面而来
成为古城的彩云
无羁无绊,一如我
初到丽江时的样子
8月18日
中俄联合军演的那一天
恰巧我奉调滇西北
在一座出了大门
就是石板路的军营里上班
孝敬祖国,孝敬和平
尽一个平凡军人的平凡之责
工作之余,我就孤寂地
仰望玉龙雪山的积雪
以及蓝得让人深邃,白得让人
心净的彩云,猜想丽江
这座任何人到了,一琢磨一爱抚
就想住下来的古城
魅力的根源,到底是在白云之间
还是在发亮的石板缝里
魅力古城啊,在成为我的
第二故乡之前的1936年
已经就是红二、六军团的第二故乡了
红军在丽江稍事休整
扯玉龙雪山的白云当被,睡了两个晚上
用黑龙潭清冽透明的泉水
漂洗一路征尘,也漂洗了高高矮矮
长啸嘶鸣的战马
红军曾经的故事,曾经的足迹
和着茶马古道悠扬的铃声
还有几百匹一个马队的兴盛
来来往往的恢宏气势,让1936年
夏季的诗情,在古城光滑的石板路上
得得得,像马蹄一般的奔跑
在古城大石桥,晃眼看到一位老人
一位晚清进士,回到生养自己的四合院
站在和煦的阳光下
孤独地面对4月23日
红军到达之前,当地军政要员
仓皇逃逸后,留下的一座空城
之后,老人急匆匆穿越七弯
八绕的古巷,回到生养自己
的四合院,在那座古朴
得让所有人,跟着长了寿岁
的四合院里,与几位贤达之士
共同商议一桩大事,一桩第二天
如何打开城门,如何笑迎
红军入城的大事
老人的睿智,进士的开明
让我读懂了一行,深邃的目光
古城不老,老人不腐啊
在信息极其闭塞的年月
穿长衫的老人,捋着花白的胡须
明辩着是与非,善与恶
用东巴文和汉字,把“欢迎义军”
的标语,遒劲地写在红绸上
1936年,还有一支红军
走在路上,
贺龙、任弼时和他们的队伍
在八百年的丽江大研古镇
在古得倒显年轻的小楼
和浓之又浓的乡情民风里
畅饮摩梭人家的苏里玛酒
走在1936年的漫漫征途
红二、六军团,保持着正常的
行军速度,胸有成竹地行走着
行走在自己的版土上
就像今天蜂拥而至的游人
悠然自得,来去从容
将八角帽和红五星,放心地挂在
古巷的屋檐下,年代久了
就演绎成今天的古城
璀璨而迷人的风景
江西与云南,各为东西
互不搭界,却被浩浩
荡荡的红军,针脚很密地
缝制在一起,韧性很好地连接
连接成为中国革命一条
不可删改的红色大道
在丽江古城,
的海拔上,红军受到了
情同手足的优待,前所未有啊
据说,红军从江西始发
进入白区以来,一直烽烟四起
战事不断,在枪林中
跋涉,在弹雨里疾行
像在丽江古城里的礼遇
还真的为数不多啊
在滇西北这座历史文化
名城里,红军看到
纯朴的民众,在绅士
的率领下,打跳着
欢迎红军入城,入一座
八百年历史古城
这是百年以来,丽江旅游热中
最最热气冲天的一回
“游客”们,清一色灰布红军服
成行成列,出入整齐
绝不拥挤,丝毫没有
杂乱无章,青石板路上
的步调,同一个节拍
踩着纳西古乐悠远的鼓点
雪山为这批特殊游客
作证:纪律严明
作风优良,秋毫无犯
35名纳西族裁缝,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连夜为红军赶制军服
在不是兵工厂的小店铺里
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出品五角星徽
米布袋和一切可用的军需。万古楼以
居高临下的优势,观看了
这幕军民同心携手的全过程
纳西妇女身穿“披星戴月”的服饰
披星戴月地给红军背米送粮
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手里还拎着
腊肉、生姜、红糖和鸡鸭
17名木匠和铁匠,当晚疾走石鼓
在长江第一湾,为红军赶做
过江的筏子和木船
县商会脚不歇,手不闲
为红军兑换银元,急筹军款
八百年高原古城,记下了
军民之情,最感人的一幕
在我听来,和庚吉进士
在那个特殊年代,与红军将士
和弹了一支最耐听的交响乐
丽江的狮山和象山啊
是这支民乐与军歌合奏的交响乐里
两个反复出现的高音符
14名纳西族热血小伙
跟着红军走了,把自己
土生土长的足迹
留给高海拔低纬度
的玉龙雪山照看,文笔峰下
是他们血光四射的胎衣之地啊
当年,妈妈的羊水一破
呱呱坠地时,他们绝对没想过
自己会成为红军战士,成为一个
政党最忠诚最基础的砖石
红六军团的肖克和王震,因为战略之策
没有去丽江古城,他们率领
自己的队伍,把隔山隔水的鹤庆
与长江第一湾,拉成一条直线
在这条直线上,最大限度地显示着
红军将士善战骁勇的军威
红军翻越哈巴雪山,继续往北
的所有给养,堆积在丽江古城里
如山丘,如山峦
堆到象山半腰,让玉龙雪山
一一点数,红军北上的盘缠
红军将士的生命热量,在八百年古城
堆积成高海拔的大后方
古城的大街小巷啊
用红军的足迹,作为自己
最耐读的背景画面
雪山,因为有了红军的背影
才成倍地增长了无比动感
红军啊,你留给八百年古城
不单是匆匆而过的足迹,更多的是
压倒一切的精神财富
从长江第一湾,一直到巨甸
68公里沿线的五个渡口
也像红一方面军在皎平渡过江一样
用7条小船,摆渡一万八千名红军将士
4天3夜啊,滇西北的石鼓小镇
马嘶人鸣,那面千年石鼓
在任弼时递给贺龙元帅的鼓棒
有力而有节奏的敲击下,成为红军
渡江的命令,北上的号角
红军在丽江,从进入到离开
仅仅5天啊,一百多个小时
在中国革命史里,只能算作
一个顿号吧,28名老船工
为这个特殊的符号,使尽自己
一生的臂力,一生的臂力
有多大啊,也就是
在金沙江上,摆渡
千军万马
10月26日
这个日子很平凡,像古城的流水
哗哗地淌着,如果不因为离别
不因为新的赴任,26日这一天
肯定地说,我在丽江的某个哨位
站岗值勤,做一个老兵
责任上该做的事情
可这一天,成为我人生旅途的标记
我跟随流水,一道淌出古城
人行走的速度,与流水差不多吧
快不起来,也不会轻易
留连哪个深潭,或者在哪个
旋涡里无谓地打转
老兵也得服从新的岗位,这与所有
服从命令的军人一样,讨价还价
或者按斤两论价格,与军人格格不入
调离文工团去丽江,我没有说
半个“不”字,在和平或战争的棋盘上
军人是一颗最听使唤的棋子
摆在哪里,都是稳稳当当
走出古城的时候,有一块磁铁
在脚后跟或者什么位置
吸着我的双足,沉沉的
让我始终不好迈步
毕竟到丽江工作的时间
很短啊,还不满三个月
一个季度的庄稼,应该算是枝叶
还是花蕾,还是果实呢
在自问和拷问的夹缝中穿行
早晨的道路,还是显得有些新鲜
过了鹤庆,紧接着到了大理
洱海的雾气,像一份梦想
飘飘渺渺地移动,犹如我26日的旅途
等着进入一道未知数的大门
走累了,真想歇下来
喝上一口,我一生好酒
但不贪杯,为了被规定的报到时间
只有从容地赶路,大保高速
形式上而论,绝对是一条坦途
尽管如此,我还是倍加小心地行走
一条江亮在眼前时,已经走完永平
到保山了,那就是澜沧江啊
博南古道与永昌古道的分界线
到了保山才发现,不论我面北
还是朝南,澜沧江和怒江
就成了我的两条腿,有意或无意地鼓动着
我日夜不停地奔走
这是我离开金沙江后,初到保山时
得到的第一个启示
通联:保山市南四环路苏帕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赵振王
邮编:678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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