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当年红一军团从龙街渡转移到皎平渡过金沙江，还走过了一串金江小渡口，武定县的新民渡就是一个。国民党的“元武江防大队”曾在这里修筑碉堡阻击红军，但红军真来了，都不堪一击，“遗垒”倒是留下了几个，成了一道历史风景。新民渡是连接滇、川两省的“金江拉链”的一个普普通通的“链扣”，渡江来往的主要是两岸居民，但新民渡金沙江段 “未开发”或“半开发”的地理奇景、民族风情却越来越引人注目，吸引了大量的驴友和游人，正在成为滇中旅游的一个亮点。

神往了许久，终于在春节之后，启程前往新民渡。

川滇大道·收租路·老母官路

驾车上路，就走进了一段历史。从昆明经禄劝到武定，走的是古代从成都到昆明的川滇大道的一段，可前出元谋从龙街渡金沙江入川。过武定到长冲北转万德，这是另一条川滇大道，可从万德出环州到龙街渡。不一样的是，这条五尺宽的石块路不是“官道”，而是当时的彝族那氏土司修的“土司道”，目的当然是内通外联。不过当地百姓认为土司修路不怀好心，这条路把金沙边的山头串起来，把彝、汉、傣、傈僳族村子连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收租方便，便把这条路称为“收租路”。

从万德往新民渡方向，也有一条驿道。此路修得更神奇，据说是为了那土司一家到距新民渡不远的热水塘温泉去泡澡而修筑的。热水潭是武定最好的天然温泉，这一带处处热泉激涌，串串水泡上升，冒出泉面，翻白而逝，有“跳珠浮水面，簌玉散池边”之誉。此泉温度高达七八十度，鸡蛋都煮得熟，又含多种有益的矿物质，可以治疗皮肤病和风湿病，据说有“驱鬼避邪”的奇效。“泡澡路”长约四十公里，路宽五尺，全用条石铺成，如今江边还保留了很长的一段，虽然已经残缺，却也有一种历史苍桑之感。踏着“泡澡路”，泡个“土司澡”，正成为当地旅游的一个潜在品牌。

这条“泡澡路”最后在末代那氏女土司那安和清手上建成。在当时的条件下，全凭人力在大山中修筑八十里石板路，艰苦可想而知，但据说土司“出资”不过七石辣椒。七石辣椒不过几百斤吧，辣嘴开胃而已。这女土司也够扣的，被山民们称为“老母官”，这条道也被称为“老母官路”。这个末代女土司很有名气，现代京剧《凤氏彝兰》和电影《绝代》里的爱情悲剧主角都是她。那氏土司府在万德还有一些遗迹，炒作一下，对这一带的旅游也许会有好处。

新民渡·金江风·堆灰路

到新民渡的路很绕，外面知道新民渡的人不多，问路要问到己衣乡。从108国道往北，出武定22公里到长冲，转而向北，一直到发窝，43公里全是柏油路，一路上景致都不错。因为贪看风景，一阵大风把我的帽子吹到一个小水库里去了。我静静地等到帽子沉入深潭，才继续前行。

发窝以后全是弹石路，路况还好，只是摩托车太多，开得又快，得多加小心。前面几公里就是己衣街子了，旁有一条砂石公路盘山而下，问清了山下就是新民渡，连忙转了上去。绕过一个山梁，在云遮雾绕的重山峻岭之间，金沙江出现了！江心的沙洲，江边的田地，两岸的农舍，夹江而立的攀枝花红彤彤地开得正好，在风起云涌的光影中阴晴明灭，变幻无穷。

正高高兴兴地往前走，渡口已经在望，没想到汽车竟陷入了从末见过的“堆灰路”：路上堆积的粉灰足足有几十公分厚，把车轮都埋了一半，一不心就打滑。走过泥路、雪路、沙路，走此等灰路还真是第一次。网上的行车十全大攻略，也没有“灰路”这一说。只是滑还不要紧，一旦滑进深灰下的深沟，那可就惨了。

没办法，只能挂上四驱，减速慢行。又观察了一下，前车的车辙灰层薄，压着往前走，车走得稳，还可以避免落沟。

还有更惨的，旱季江风太大，顺着江谷猛吹，大有“重力加速度”之势，卷起遍地的厚尘，江边顿时就成了灰海。逆风而行，“灰龙”扑面，两眼一抹灰；顺风时“灰龙”跑得比车还快，还是一个两眼瞎。实在无奈，只好停下车来等风停，还得不停地按喇叭，以防前车后车撞上来。倒是当地人本事大，骑着摩托在“灰海”中来去自如，虽然被“灰龙”紧紧裹住，听见我这喇叭声还笑！

乘江风暂停，冲出五六公里的“堆灰路”，绕过一树攀枝花，数定19公里44道弯，刚冲到新民码头，江风再起，这回可不是“灰龙”，换了沙尘暴了！渡口码头就是一个水泥大平台，临江一侧有石砌阶梯，沙尘一“暴”，眼前一片模糊，什么热带水果，香蕉、大枣、柑橘、甘蔗等等，连个影儿都没有。前面一对恋人等待渡江，小伙子正好一展宽阔的肩膀，让姑娘小鸟依人了一把，算是这沙尘中温暖的一幕，有点儿“疾风知酷哥”的感觉。

江风终于东移，卷起一条“沙龙”，翻滚腾越，冲天而去。等尘埃落定，两岸绿蕉丛竹，村舍清静，严冬里的春天，宜人之极。

大风吹过，码头上有点儿冷清。对面是四川的大凉山，有个村子叫船房；这边是武定的己衣乡，有个村子叫长亭。两个村名相对，透着温馨，还透着愁怅。两只铁皮船跑了个来回，摆渡了十几个地本江客，捎了些生活生产日常物品，又静静地守候在码头上。

湟坝石·金江石·傣家石

春节前后正是旱季，金沙江水位下降，江中沙洲出露，大可百亩，状如长带、如鲸背、如足球场，当地人称湟坝。据说沙洲上会有候鸟停留栖息，还有奇石可寻。风沙太大，无心登洲，抱着相机走下码头，沿江行走，试图找几个“典型风景”。

江边的河床上堆满了看不到尽头的大石，这些大石都有棱有角，据说都是被汛期汹涌的洪水冲来的，有棱有角证明它们是上游不远处的雨季塌方石。洪水给大石抹上了一层黄色，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成了金色大石。据说，江边人家深夜甚至能听到江水推着石头滚动的隆隆声！

金沙江边的石头多，金沙江边的傣族也和石头结下了不解之缘。这里的傣泐（水傣）人家崇拜石神，孩子多以石取名，男的多叫艾石头，女的多称衣石头。生活中家家有手磨，寨寨有水磨，几家人还有一盘腰磨，都是石头打出来的。此外还有石碾、石碓、石榨、石缸、石盆等等。他们生时住土掌房,用的是石瓦；死了土葬，用的是石棺材。这些石文化现象在傣族中非常独特，很值得研究。

己衣大裂谷·大地缝·大峡谷

在这段金沙江上，最绝的风景是己衣大裂谷，也有叫地缝和峡谷的。

从发窝出来，再行58公里的弹石路，或从新民渡“堆灰路”回到弹石路，再行三四公里，就是己衣“街子。沿着一条沟帮小路步行两公里，穿过一个村子，前面大地横裂一缝，深不见底，那就是己衣“大裂谷。

寻得一条“之”字形小路向沟底“沉”去，路越来越陡，往下的路面砌了石阶，再往下还有白石护栏。下到谷中，回头再望，排排白石栏杆把裂谷切割得支离破碎，古驿道的感觉完全被破坏，让人说什么好呢？

绕下几个“之”字，正是裂谷半腰，悬崖相对而立，古树抱石成林，西斜的阳光被挤到一线天外，又从谷底的缝隙中挤进来，把横附在崖壁上的野树石棘照得金光灿烂，据说谷中还有猴群，此时真传来几声猴叫猿啼，那就更有古意了。

据说己衣“裂谷长12公里，最深处达300米，有城里的百层楼房那么高，而最窄处仅6米，可见其险。裂谷中有树，树多时几乎能把裂谷封住，谷底暗无天日，却有一河，一说叫己衣“河，一说叫大梁河。据说裂谷就是此河冲刷大地的战果，但我更相信这是地层断裂的后果。己衣地处地质断裂带，近年来地震频发，地层断裂，暗河崩塌，这才是裂谷形成的原因。谷中绝壁相对，两侧都是水平沉积的砂岩，如一叠被齐崭崭切开的薄片卤豆腐，这大概是最好的证据。称之为“裂谷”，名符其实。

天生桥·裂谷驿道

和著名的会泽大地缝和贵州的兴义峡谷不一样，己衣大裂谷“裂”中有“连”。大地在这里崩开一道裂谷，偏偏在最险要之处留下一块巨石，横亘裂谷，当空相连，接起绝壁，高悬河上，成了一座绝险绝妙的天生桥。当地人依山就势，凿壁为路，开出一条横跨裂谷、通往禄劝汤朗的驿道。于是，裂谷两岸的村子不但鸡犬之声相闻，而且跨桥即可往来，不亦乐乎！

那天在天生桥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独立绝壁之前，探头下望，拍了几张照片，却弄得心惊胆战。有诗道：

万仞垂崖立两边，

灵猿也闻神鬼泣。

闻得潺潺不见水，

若立谷底不见天。

巢中雏燕不敢鸣，

只有仙花独自开。

当时所处所见，大致如此。

据说节庆时附近彝族、傈僳族、苗族、傣族群众都聚集于此，高歌对唱，满谷欢乐。此时独自徘徊桥上，似乎有些寂莫。突然，“之”字路上冲下一个楞小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一串鞭炮，扔下深谷，一阵震耳爆响，裂谷回声隆隆，自然很爽，但防火季节，满谷林木，如此寻乐，有点儿危险。

几个本地人穿过绝壁凿道走来，我迎上去打听对面谷顶是什么村子，一个小姑娘说了半天我都没听懂，最后她在崖上画下三个字：“木等冷”。我一头雾水，她看着我笑了笑。

后来一查，对面崖顶有个“云上村”，多美的名字！那“木等冷”应该是少数民族语音，意思就是“云上”了吧……

夕阳西下，我回到谷崖上。大裂谷底的己衣“河依然前流，到新民渡的下游、在武定、禄劝和四川会理“两省三县”交界处流入金沙江，那边还有三十年前一次性爆破堆积成坝的法保水库，裂谷那边的大山上是禄劝的汤朗乡，一片白屋深嵌在大山的折褶里，犹如漂浮在赭色山海浪间的巨船。因为年还没过完，这边的己衣“街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一伙伙驴客在转悠。寻得个旅舍住下，天已经黑了。

开店的老俩口告诉我，坐船游金沙江更过瘾：可以从己衣“河入金沙江口处回溯到新民渡口，到热水塘温泉，到白马口傣村，再往上走，还可以到元谋的龙街渡，如果有兴趣有体力，走着去更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