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嫁给我之前,我不认识她。

有一个黄昏，云朵燃烧了整片天。家里来了两个陌生男人，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家里杀了头肥厚的小猪，男人们在屋里谈笑风生，女人们在门口不断向客人泼水，我在屋外和小朋友玩躲猫猫。我不知道那一年我几岁，反正我还小、还没进学堂。

那晚，我像一头贪食的小猪，像一只开腥的小猫，吃得美美的、饱饱的。不知大人们在做什么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从那天起，我就有了小媳妇。比我大的伙伴总是指着最远的山头说，我的小媳妇在那‘塔尔’山上吃草。我不知道那山上是否真的有人住着?我的小媳妇是不是真的在那山上吃着草慢慢地长大着？我不知道那山后是不是就没有山了？我只是天真的想，那应该是天与地结合处。如果山外还有山，那我应该看得见的呀！他们肯定是骗我的。

到她嫁给我时，我不认识她。

那个早晨，云雾缭绕着整个村庄。羊群刚到放牧的山冈，她就头盖神秘的围巾，带着娘家的男人，老的五、六十岁，小的鼻涕也不会开，四十多人的队伍就这样风风火火地开进了我的村庄。一整天，有的喝酒、有的打牌、有的用彝语辩斗等等。一整天，她都是盖着脸的，出嫁的新娘应该是最美的，可我没能一睹她的容貌。

后来，我懂得了爱，但和她没关系。

她给我洗衣、做饭、生孩子、照顾老人等等，做了一个女人所能做的一切，也吃尽了很多的苦头。而我和她在一起的十年里，我总是热切地渴望着、向往着一次浪漫而自由的爱情。当我告诉她，我想要离开她时，她含着痛苦的眼泪，像一只受伤的羔羊。我知道我是自私的，没有良心的自私。我知道，一个女人没有男人的依靠是何等的艰难。她沉默着思忖了许久。最后告诉我：“我同意你的选择，和我在一起觉得不快乐，那你就去找你想要的人吧，去寻找你的爱吧！”

而我却被她的宽容感动了，我清醒了过来，我苦苦寻找的爱就在咫尺之间。她对我的爱才是最深最深的。没有谁能像她一样地爱我，虽然没有说过她爱我，也没有说过我爱她；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甚至没有过恋爱，没有见到她嫁我那天的美貌，但是我并不遗憾，这时候的她，应该才是最美的。整整十年之后，我才发现了她的唯美。我还有什么理由离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