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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中篇小说连载(十一)

作者:佚名文章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7376c40100p3tm.html
发布时间:2011-03-01 05:04


沙玛寨的故事 

米什日哈见阿尔拉且渐渐地作出了让步,便也像个小大人般知情达理地道:“咦——,阿尔拉且大叔啊,这不就对了么?!你一个成年男人说的话,本来就应该像个成年男人的嘛?!……我们呢,虽然是一大帮屁大的娃娃,但也不是那种死缠蛮搅瞎胡闹的屁大娃娃!我们嘛自然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那就这样嘛,你一个作为长辈的说了话,我们自然多多少少给你一点面子,六亩地抵押的五百块的赌债,我们就给你折个价,给两百五如何?”

其他几个一旁站着的屁大娃娃也附和道:“是呵是呵!……我们也就只能给你那么大脸面了!呵呵,看看,你老的脸面还是提值钱的,我们一开口就给你少了两百多,人贵自重,我们的要求可已是够低的了!……不然,一分一角一零全是钱,我们咋可能让自己吃亏的嘛?!”

阿尔拉且闷起脑袋习惯性地伸出左手抹了抹自己光亮的前额,过了一会儿才一脸痛楚地道:“首先,我的小屁大娃娃们,对于你们的尊重我表示感谢!但是,我的屁大娃娃们,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的土地并不是很值钱,一亩地的价格也就差不多五六十块吧?那么请好好算算,六亩地,特别是像我家那样再贫瘠不过的四类山地,能管得了多少钱呢?……干脆这样,也算我这个当父亲的有了这样不懂事的儿子倒霉,我给你们一百块钱了结此事如何?”

米什日哈转过头去看了看身后几个屁大娃娃的脸色,互相眨了眨眼睛,然后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作出很大的决心般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唉,谁叫我们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呢?我们也不想多说什么,但一百块确实是太少了……。要不,我们干脆要土地算了!”

阿尔拉且傻愣着站了很久,左手一直在亮堂的前额上抹了又抹着,似乎他的前额一直不停地淌着汗水般。

雨水,在瓦板房上一阵又一阵滴落,似乎一个崭新的伤口在一阵一阵地疼般。

……

月亮又出来了。月亮冷冷的,脸孔上还带着淡淡的伤,沉默着。而星星,一颗又一颗,在月亮的周围调皮地眨着眼睛。似乎是好久不见的亲戚突然间相见了般,很高兴地互相点头微笑,致敬着!一场雨水接连下了三天后,沙玛寨的夜空,蓝幽幽的,像一块碧绿的宝石,干干净净,冰凉冰凉的。空气多么清晰,无意间,让人在错觉里顿觉精神舒爽,心情开朗起来!

在沙玛寨子中央那块属于集体的土坝上,三三两两的又聚集了许多无所事事的,天南地北地闲聊的人。

彝族有谚语说,“心事重重者话多,家庭贫困者心多。”也真是的,请听,由于家庭不和睦,养儿不争气而伤神伤心、焦头烂额、直至大病一场后,身体虚弱得摇摇晃晃,似乎瘦骨嶙峋,皮包骨头了阿史木牛,刚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杆,就怨声怨气地发牢骚了,“啊啵啊啵,传说天下本无事哟,传说庸人自扰之哟……,能吃饱能穿暖的这一两年,我们的沙玛寨呀,也不知怎么的了?!是神灵坐错了方位呢,还是我们人类不懂得活法呢?我们沙玛寨子里土生土长的人呀,似乎一户二户的,不往正路上走,却专门好搞一些弯门邪道。……再说了,也真他妈的,一代不如一代哟!我们娃娃些这一代呀,嗨——,真他妈的,不是什么好的一代——也许是垮掉的一代也说不定!”

“是呵是呵,人类不懂珍惜生活,就会有妖魔鬼怪来惩罚!也许,我们的沙玛寨子呀,是应该让妖魔鬼怪好好地惩罚一下的了!想想看,也真是气死人!上个赶场左右,我硬是为我家木呷惹背了二百来块钱的赌债。也许,这个年代有些人活得太安逸了,所以就失去当初的纯洁与虔诚了。生活呵,你若用一颗有刺的心对待它,它还给你的就有可能是一丛刺笼呵!”阿尔拉且一提到这个年代也似乎有些愤愤不平。

“哎哟哟,你们两个说的是什么鬼话?你们两个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从‘三年困难’时期走过来的。亏你们还说出什么珍惜与不珍惜?那么,你们两个也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你们两个真就懂得了什么是珍惜和享受了么?我看哪,这个世界上的人呀,一大半的人除了会说什么甲乙丙丁,其实呢,什么针尖大的事情也不会做。你们两个想想看,如果你们两个懂得珍惜生活,把自己的家庭治理得好好的,那么,咋可能还会出现今天这种牢骚满天的状况呢?”米什支支摸了摸头顶上缠着的洗脸帕,用嘲弄的口吻悠悠地道。

“俗话说,‘牛道牛走牛不坠岩,马路马行马不伤腰。’天上的太阳嘛,东升西落;地上的人类嘛,聪明一时糊涂一世。……但是呵,一个人活着,也是有难得糊涂的时候哟!”不知不觉中,沙玛阿普又坐在众人的后面了。从不赌博的沙玛阿普,后来,还是参与了赌博,且赌输了两块耕地的钱。传说中,沙玛阿普可是能预知未来,卜算过去的。可是,沙玛寨子里居住的所有的山民们都看到了,神仙般有威望的沙玛阿普,眨眼之间就把自己的两块耕地输给别人了。当然,像沙玛阿普这般神奇的人物,赌输了两块耕地不叫赌博,而是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给陶醉在赌博里的沙玛寨的老老少少们看,这赌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证明真的有用的话。论聪明与智慧,难道还有什么人可以超过沙玛阿普的么?……所以,在沙玛寨子里,如果沙玛阿普是为人处世的艺术家的话,那么,沙玛阿普赌输的两块耕地便是行为艺术了!当然,沙玛寨子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是行为艺术,也不知道沙玛阿普的辛苦与受罪。沙玛寨子里的人知道的,或者眼睁睁地看到的,是沙玛阿普渐渐地变老了,变得憔悴不堪了!

“我听说前天晚上拉巴阿以家那头带有九只小猪仔的老母猪被人偷走了。……这些年月,人的道德品质、正义良心真是让狗吃掉的了!听说,偷走了老母猪不说,还踩死了两只小猪仔呢?有些人参赌,不仅赌输了钱财,可能连最起码的自尊自爱、善恶美丑也统统输掉了。”米什支支轻轻咳嗽了两下,然后“呼噜嘿哟”地擤了一通鼻子,感觉舒服多了,才慢条斯理地道,“我想哪一天,我们的沙玛寨子里居住的人,也许可能变成一只只野鸟飞走的呢?”

“俗话说,人死留名,虎死留皮。但是,我说支支老表啊,你想想看,我们这一辈人,饥也饥过,饱也饱过;寒也寒过,暖也暖过。你不是也参了赌的么?你家那个瘦不拉几的儿子日哈,就是让我家木呷惹背了两百多块钱的赌债的组织者呢?……唉,不过也好,这几天我家木呷惹可是听话多了!”阿尔拉且“咕”的一声,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这就叫不吃一堑不长一智,或者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是——可是啊,”阿史木牛抢了话头道,“看看我们的沙玛寨吧,如今一大半的年轻小伙子都跑到山外去了,再回头的浪子,也不是成为他乡之水的了么?”

“嘿嘿,这些浪子呀,只要不成为他乡之鬼就不错了。”沙玛阿普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伤感地说道,“我想,这些你们所说的他乡之水哟,迟早要成为他乡之患的。”

月亮,从东边的山头上慢慢升高,已经升到沙玛寨子中央集体土坝上坐着的人们的头顶上了。月亮呀,像一首歌,像一首冷冷的歌,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丝丝的凄凉与哀苦。还似乎有点麻麻木木的。坐在土坝上的山民们想,明天,也许是个大晴天,但火红的太阳真就能驱逐一切阴霾么?巍峨挺拔的沙玛莫伙山沉默着,像一位得道的高僧,在它的心中,似乎什么都明白,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看不见的妖魔鬼怪在生命的另一边教我们犯各种各样的错误么?”有一个人无意间轻轻地吐出了这一句,且这一句似乎很早以前就刻印在沙玛寨子里居住的山民们的心灵之石上的一般,所有的人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由于一句无心的,带有神秘意味的话,沙玛寨子里的人真就一直生活在命运的阴影里,生命之外的阴影里了么?沙玛阿普似乎有些内疚地这样想。夜渐渐深时,吕古河流淌的声音就十分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一种生命的无奈与迷惘。——让人担心失去与无所作为的困惑与木然。

 

文章编辑:阿施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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