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7376c40100pae0.html
发布时间:2011-03-08 12:04
沙玛寨的故事
·5·
时光匆匆,生命匆匆。转眼,四五年的时间就这样静静悄悄地过去了。在这四五年的时间里,生活留给沙玛寨子的,似乎是乱糟糟的人心、生命、以及追求。似乎,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为了“乱糟糟”三个字一般。当然,沙玛寨子里居住的山民们,由于身处在“乱”中,所以,也似乎渐渐地成为了习惯。仿佛越来越乱、越来越不明真理的生活才是所谓的新的生活。经过了四五年的时间的乱,沙玛寨子里居住的山民们似乎也默然地接受一切的了。当然,什么是现实?现实就是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它都是按照自己的发展规律一直向前的。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而且,最后,你自然而然也是能接受的。蛇生活在岩间,没有一条蛇坠岩死;鱼生活在深水里,没有一条鱼被淹死。就是这个理。世间万物,只要存在,其实都是有其根源与道理的。
冰冻了一个季节的吕古河开始哗啦啦地歌唱了,天气也一天天变暖和了。各种各样的野鸟,如画眉啦,张飞鸟啦,小麻雀啦……,也不知从世界的哪个旮旮角角里冒出来,“叽叽喳喳”的,有一句没一句地互相问候、打趣、调侃的了。这天,沙玛阿普牵着一头黑灰色的牯牛去犁地,路上正遇上了阿史木牛。光阴悄悄地走过四五个年头后,沙玛阿普和阿史木牛都显得更苍老,更皮包骨头、瘦黑瘦黑的了。
太阳的脸红红的,大地一片雾气氤氲。沙玛阿普把肩膀上压着的犁架和犁套卸下来,置放在湿漉漉的土路上方,再把耕牛拴在犁架上。然后,他拉着阿史木牛盘腿坐下来。他一边从裤兜里掏烟杆,一边很高兴地与阿史木牛闲聊。
“阿史老头子啊,”这几年,他们已经渐渐地习惯地亲昵地称对方为老头子或者老爷子的了。“快坐快坐!你看哟,我们居住在一个寨子里面,一只小鸡被鹰捉去也相闻,一头小猪被豺狼叼走也相闻的。但这几年哟,我们能坐在一起吹牛皮侃人生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不管这个世界咋个变,我们根深蒂固的人情世故、做人理念是不会变的哟!但是,这几天……”
“是啊是啊,”阿史木牛的两只眼睛都深深地陷进眼眶子里去了。他一闪一闪的眼珠子显然带着某些迷惘。“想我们六七岁的时候,以为可以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也将无限制地增长。可是,唉……,看看我们现在,我们的年龄是增长了,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知识却并没有增长。我们现在哟,似乎除了迷惘还是迷惘。仿佛是盲人骑瞎马的一般,一想到生命的路就不晓得咋个办的哟!沙玛老爷子啊,曾经,你至少是说过一二十年的神仙语言的。这几天,你是不是也听到什么风吹草动,或天机地秘的了?”这四五年里,阿史木牛家像沙玛寨子里居住的其他寨民一样,今天有这样突来的高兴事,明天有那样突去的伤心事。总之,或者也许是庸人自扰,或者真的是“天要作弄人,再做法事也枉然。”首先,阿史木牛家离家出走,说是到山外汉区去打工当老板的长子阿史古体风风光光地带一位漂亮的女子回家来,说是因为互相喜欢,带回来准备成家立业的。然而,不出五六个月,阿史古体却撇下新娘子跑了。由于阿史古体很少呆在家里面,一般都东家跑西家玩的,所以,跑了七八天后,阿史木牛一家人才晓得。然后呢,阿史古体带来的新娘子也跑了。——这自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是,阿史古体的新娘子把小叔子,也就是阿史木牛的小儿子阿史古洛带走了。阿史古洛才十五六岁呢,如此这般被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儿媳带走了,是福么?是祸么?阿史木牛两口子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似乎有一点点哑巴吃黄连的感觉。但是,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阿史古体、新儿媳、阿史古洛,他们走都已经走了,作为苦尽一生的父母——阿史木牛和莱莱史喜,他们又能咋个办呢?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随着时光慢慢变老,让所有的希望与失望,消失在冷冷的风中,冰冰的雨中。然后,他们自己也渐渐消失在风中雨中。
“这几天我听到的谣言,可不是一般的神语呵!”沙玛阿普递了一把散碎的兰花烟给阿史木牛,“这几天呀,我听到山外的一个亲戚说,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出现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叫什么来着?我已经忘记了。但听那个讲述的人的口气,这个世界好像要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天翻地覆的变化的了。当然,也似乎,只要相信这个神,跟随这个神,那么,我们就可以过上天堂般的无忧无虑的快乐幸福的日子。”
“这个谣言呀,我昨天晚上也听我家老太婆说了。她好像也是从山外来的什么亲戚口中得知的。”阿史木牛从沙玛阿普手上接过兰花烟,分一部分揣在自己的腰包里,拿一部分放在掌心里搓成丝。“唉,我们小的时候,一提到山外,常听长辈们这样说,‘阿觉洪牧(地名)青蛙如虎啸,姆里茹之(地名)知了如人哭。’那时候,我们总是在一边打哈哈。我们总是在想,山外的世界呀,可真是这样一个世界么?青蛙如虎,知了如人?怪哉呵!……唉,可如今哟,稀奇古怪的事一桩桩,且似乎再稀奇古怪的事也不稀奇古怪的了。你想想看,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什么新的神主,且无所不能,还需要有人相信它,拥护它?这不是改朝换代是什么?这可是想把我们现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推翻掉的呀?!唉,我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善良人。我们现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也是多么来之不易的哟!——所以,我想的话,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好好珍惜!”
“可人类哟,只有饥荒来了,才想到足食的好;只有寒冬来了,才想到春天的暖。”沙玛阿普把烟杆叼在嘴右角边,一边划燃一根火柴正准备点烟,一边言语含混不清地对阿史木牛说道,“不过,现在呵,别说山外发达地区,连我们这些勤劳朴实的山民都刚过上了一点温饱的日子,就开始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东想西想的了。”沙玛阿普咂了两口烟,又娓娓而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吧,这个社会似乎也还不是需要改朝换代的时候。虽然从表面上看,人的心似乎有点浮躁。但上面的政策是好的。上面的政策是一心一意为老百姓的生计着想的。当然,很多时候,我们也在想,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神灵存在么?答案可以是肯定的,也可以是否定的。关于神与鬼的问题,我们既看不见,又摸不着。我们信其有便是有,我们信其无便是无。当然,我要说的就是,假如这个世界上真出了一个什么神的话,大抵情况也是差不多的。”
“啊啵啵——也似乎不完全是那么回事。”阿史木牛制好了烟卷,正慢悠悠地往自己的裤兜里掏烟杆。“这个神好像与我们所了解的那些神不大一样。传说啊,这个神叫什么上帝?——好像是专门为了拯救人类苍生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据传,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的所有的人类都是它迷途的羔羊。只有通过它的拯救,我们人类才可以脱离深深的苦海,才能获得幸福快乐的新生活。据传,山外一些彝族人,学习了这个神的思想和理念后,可以从门前的土包上飞到牧童们放牧的山坡上了。”
“哈哈——,如果学习了如此一种神的理念和思想后,真能在天上飞来飞去,那该多好啊!”这几年,沙玛阿普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而沙玛阿普,二十七八岁就被沙玛寨子里的人亲切地称之为沙玛老爷子,其实当时沙玛阿普并没有那么老,也没有那种可以让任何人亲切地称之为爷爷或外公的辈分的可能。那时候,寨子里芝麻绿豆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都找沙玛阿普解决。似乎,沙玛阿普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专门为了给别人解决这些繁杂事情的一般。而沙玛阿普呢,也是不管谁家有不够鸡啄不够针挑的小事,都卷起裤管相当积极地跑去处理。——好像自己是什么神仙似地。当然,一说到沙玛阿普的神,其实是可以追溯到沙玛阿普五岁的时候的。当时,沙玛寨子是沙玛土司的辖地。每年秋收的时候,沙玛土司都会派使者来收取赋税。某天,沙玛阿普在阴暗潮湿的破茅草房里睡了一天一夜后,头昏脑胀地跑到沙玛寨中央的大道上来,见人就肆意宣传:“要改变了,我们这个时代要改变了!——我们穷人的牛马生活要结束了!”寨子里的人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且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他们心里面这样想,你这个泥巴娃娃,乱说一些不知天高地厚没大没小的话,万一让土司听见了,那还了得?!不让土司收拾个屁眼朝天的话,连上天都不会饶恕的呢?……然而,沙玛寨子里的人在等待着沙玛土司如何收拾沙玛阿普一家人的时候,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就从天而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地开进大山,开进沙马寨的了。当然,那仅仅只是一个五岁孩子的胡话成了事实,沙玛寨子里的人不是傻子,也不是呆子,故也不可能如此一下就把沙玛阿普当作神仙一样爱戴与尊敬的地步。沙玛寨子里的人信服沙玛阿普,甚至几乎差点五体投地,自是很多年后发生的很多事情!首先,土司、地主、奴隶主等统治阶级的土地、财物等还没有被收为公有的时候,沙玛阿普就乱嚷:“这些土地,这些牛羊,这些财物……将会在几个月内被收为公有,且这些东西将成为其主人的敌人!”当时,那些土司啦,地主啦,奴隶主啦……可是恨透了沙玛阿普。然而,在沙玛阿普的预言中,他们也就只能乖乖地交出牛羊,土地等,像贫苦老百姓低头认罪。然后,沙玛阿普又预言,所有的贫苦大众将成为一个大家庭。于是,人民公社很快到来。沙玛阿普又跟着预言,社会的脚步在加快。于是,大跃进、大开荒、大炼钢铁便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沙玛阿普还说,社会的脚步跟不上人类的脚步,人类将自讨苦吃。于是乎,“三年困难”时期来了,偌大个中国,硬是活生生饿死了很多人。再然后呢,沙玛阿普又预言道,社会要混乱,人类将失去东南西北。也真是的,不久,“文化大革命”就来了。多么漫长的十年浩劫呀,可也真算让人失去了东西南北!再再然后,我们最最伟大的领袖毛泽东主席就去世了。那时,沙玛寨子里的劳苦大众们哭得稀里哗啦。然而,沙玛阿普却预言道,土地啊,人类生生不息的土地,它将如肉块般被分割。于是,不久“包产到户”的政策就来了。……如此这般,一来二去,三来四去,在沙玛寨子里居住的山民们的心目中,沙玛阿普不神,谁还能自称神呢?呵!人就是这样,再平凡不过,就是半神不神!——不神也神!——神也不神!……人生哪,有时就那么玩笑,又那么讽刺!——然而,管他呢,沙玛阿普他曾经再神,再能预言,如今不也平平淡淡,无法预言什么了么?沙玛阿普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叫一泓,二十三岁了,长得有点尖嘴猴腮,嘴巴也时不时的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关不住。二儿子叫吉古,人瘦得像根竹竿,长相倒是比一泓好看点,但也毕竟是一母所生,所以,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两兄弟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嘴巴始终关不住。也因为这个缘故,沙玛寨子上上下下,并不因为他们是半神半仙的沙玛阿普的儿子而百般尊敬他们。女儿是老三,名叫拉尾,也许是遗传了父亲的良好形象的基因的缘故,性格上显得稳重外,长相也算得上俊俏。然而,也不知为啥,拉尾说话总带着一些让人听了颇不舒服的刺。所以,也算是十八九岁的人了,在沙玛寨子里居住的年轻姑娘们当中,不是很受欢迎,口碑自然也不是很好。这一年,沙玛阿普的日子更是过得忧闷。他的大儿子一泓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媳妇,没搁半年,就被山外的一年轻小伙子拐走了。俗话说,“无能者妻被拐,无能者儿被杀。”本来,在彝家山寨,偷鸡者是最低贱的,被拐妻者是最可耻的。然而,一泓有不了什么作为。沙玛阿普呢,老了,自然也有不了什么作为。二儿子吉古呢,由于半夜三更的,去偷睡别人的老婆被发现了,所以,也就只能让沙玛阿普出了两头羊的赔礼钱。沙玛阿普的女儿拉尾更是不争气,先前的一门亲事被婆家活生生地退了后,还很没脸面地与夫家的另一兄弟眉来眼去,搔首弄姿,最后被拐到没有人知道的山外去了。——谁知道她会有什么下场呢?沙玛阿普的老婆叫阿杜尔之,本来就赢弱得只剩两个眼窝子夸张地洞开着的她,这一两年一直生病在木床上,呻吟声唱歌般时不时地哼哼着。有时,沙玛阿普就会很懊恼地叫骂:“你这只病羊,活不活死不死的,——还不如死了让人清净?”沙玛阿普有时也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门前发呆,似乎在想象着未来的什么事情,又似乎什么都不想。而俗话说,“自个儿的头发别人剃,自个儿的命运别人算。”沙玛阿普也像所有再平凡不过的沙玛寨子里的人,有时看得见别人的路,而自己的路却是怎么也看不见的。
“呵呵!常言道,‘三句谎言中有一句是真言,三句真言中有一句是谎言。’这个世界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似乎,假亦真,真亦假。”阿史木牛狠狠地抽了一口兰花烟,把烟雾悠悠地吐出去道,“所以,有时呵,人生如梦;有时呵,梦如人生!有时呵,人生是镜中花,水中月;有时呵,镜中花水中月才是人生……,唉,想想呵,我们沙玛寨子里幽魂般飘来荡去的米什支支,说他是疯了的吧,又似乎不是很疯;说他不疯吧,又实实在在有一点点疯。说来也怪哈,我们有时不也是这样的么?不知为啥,我有时还偶尔羡慕米什支支那种半疯不疯的生活呢?”
说到米什支支,沙玛阿普和阿史木牛又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五六年前在米什支支家发生的那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那天的情形又如放电影般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了。
那天,沙玛阿普他们好不容易把米什支支又是劝又是拉的带回家来的时候,阿史木牛带起去找吉尔莫巴度的队伍也回来了。阿史木牛他们没有找到吉尔莫巴度,却带来了一长串哭哭闹闹的男男女女。他们是吉尔莫巴度的叔叔、伯伯、兄弟、姐妹……。据说,阿史木牛他们一到吉尔莫巴度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吉尔莫巴度的母亲就捶打着自己瘦弱的身体嚎啕大哭了。而吉尔莫巴度的父亲,更是抓扯自己的胸襟哭起丧来。阿史木牛他们着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他们看到事情发展的趋势不对,就打算灰溜溜打道回府,原路返回沙玛寨子的了。而吉尔莫巴度家族在窝加寨子里算是最庞大的。所以,也就用不着什么人去呼应,一下子就聚集了三四十号男男女女,浩浩荡荡开往沙马寨子讨个说法来了。阿史木牛他们呢,让他们跟着来沙玛寨子也不是,不来沙玛寨子也不是的,左右为难着。他们在路上劝说了好久,解释了好久,但终归无效。他们不但说服不了对方,反而把对方的怒气给越说越多了。吉尔莫巴度的家族要跳着抢着先来沙玛寨子,阿史木牛他们见势头不对,便也健步如飞地跑到前面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沙玛寨子,看沙玛寨子里居住的山民们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对付窝加寨子里的吉尔莫家族的人了。然而,那时的沙玛寨子,已不再是过去威名显赫的沙玛寨子。想解放前,沙玛寨子可是在彝族人生活着的大山里被编成歌谣与谚语到处广传着的。——英雄九位可挡九方来敌的是沙玛寨子,美女九位可嫁九方头人的也是沙玛寨子,长老九位可接九方案件的也还是沙玛寨子。后来,沙玛寨子就出现了沙玛阿普如此一位半人半神的人物,在彝族人生活的地方更是闻名遐迩。……唉,可惜如今哟,落花流水春已去,吕古河那边一个小小的窝加寨子都可以组织人来威胁沙玛寨子的了。一个寨子的命运啊,可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啊!
那个黄昏,窝加寨子的吉尔莫家族凶神恶煞,不仅烧毁了米什支支家的瓦板房和一间猪圈,还打算拿米什支支的命来赔吉尔莫巴度的命。吉尔莫则则呢,那时候可真就知道自己的吃亏了。所以,吉尔莫则则为此上吊了一回,好不容易才被沙玛寨子里的人劝了下来。最后,沙玛寨子里的人窝加寨子里的人干脆就为此打起了群架。两个寨子虽然没有打死一个人,但打伤了无数。后来,乡政府的干部就带上本地派出所的民警上沙玛寨子来了。问明原因后带走了窝加寨子那边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方才把事情平息。
现在,沙玛阿普和阿史木牛两老者坐在一起刚讨论到米什支支一家的时候,在金黄的斜斜的阳光下,米什支支就像个鬼魂般一歪一倒地从土路那边过来了。他首先看到了沙玛阿普瘦小的黑灰色的牯牛,便十分惊讶地道:“哈!啊啵啵,好大一头猪哟,可惜了,可惜了……’
沙玛阿普和阿史木牛相视而笑,然后异口同声地道:“米什支支老表啊,你这个老头子,一头牛也好,一头猪也好,它又怎么可惜了呢?……”
米什支支弯着腰,驼着背,人也似乎很老很老了一般,身上的旧衣服也一块一块地挂烂了。他看见有人搭理他,便慢慢地走近来:“当然是可惜了的,想想,牛也好,猪也好,他们咋个可以为我们人类干活路呢?人吃的可是白生生的粮食呵!”他说着,便来到沙玛阿普与阿史木牛一旁坐下来,掏出一根长长的烟杆,神思有些恍惚地又继续他的话题道:“我们的社会不是提倡多劳多得吗?牛干活重,牛就应该吃粮食;而人干活轻,人就应该吃草料。当然,反之,人也可以犁地,牛也可以享福!”米什支支说着,顺便伸手向沙玛阿普要了一把兰花烟烟丝,又顺便借了火,慢腾腾地抽起烟来。他的神情上,似乎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呵呵,说来说去,这不也是一种理论么?”阿史木牛从牙齿间取下烟杆,面带笑意地说道,“按这种理论,草料就归牛羊割,柴禾就归火塘劈的了!……呵呵,咋个说呢?这可真正的说不清楚了!”
沙玛阿普也“咕吱”一声咽下一口唾沫道:“人和牛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不然,人和牛就可以开亲的了!”
“所以呀,还是牛幸福哟!”米什支支开始疯言疯语道,“做人呀,还不如做牛呢?做牛呀,再苦再累可也比做人好啊!人类,他妈的要灭绝的,灭绝的……”米什支支这样说着,怨着,眼泪和鼻涕就一把一把地下来糊在老脸上。米什支支是那么忧伤,在给人的感觉里,似乎是一位老人失去了独子,又似乎是一位穷人烧毁了房屋。
然而,米什支支又走了,弯着腰,驼着背,一歪一斜地走了……
“唉,有个什么神仙出现也好!”日头渐渐升高了,田野上的雾气正在散去。阿史木牛静静地望着飘渺的远处的群山,轻轻地喟叹道。一旁,传说中半人半神的沙玛阿普一脸迷惘。
文章编辑:阿施莲香
| 【相关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