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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味美价廉、营养丰富,更代表吉庆有余、年年有余。
家乡双柏地处滇中腹地,山清水秀、物产丰沛,素有“中国虎乡、查姆故里、彝州西湖”之美称。其境内河流交错,光热资源充足,五镇三乡群众兼有在稻田里养鱼的传统和吃“谷花鱼”的嗜好。于是乎,每逢金秋四野稻花飘香时,虎乡人民嘴里说的、桌上摆的均非“鱼”莫属。
幼时,家居彝山深处鲜有机会走出村子的我,只能从父辈们的口中畅想外面的世界。或许天性使然,我最感兴趣的永远是彝家汉子们上山打猎、下河摸鱼一类的事情。特别是当他们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描述“战斗”场景和眉飞色舞、风卷残云地品尝胜利果实时,直勾得我心痒猫抓、口水横流,心里便再也抑制不住地生出想要赶快长大参与父辈们共同“战斗”的念头来。时间如蜗牛爬墙般缓慢,我痛恨自己老长不高的个头,期待父亲会早日带我参与他们的渔猎活动。
家住半山腰的我,直到七岁那年夏天,才终于有机会第一次体验“下河摸鱼”的畅快。哥哥带领我和弟弟背着满满一编织袋枯废烤烟叶,走了很长时间的山路才来到村脚的小河。当堵在河节子上的烟叶袋子开始冒出浓黄的汁液并逐渐渗入小河的每一丝水线后,鱼儿们再也憋不住了,奋力四处逃窜,可惜为时已晚,不一会儿就白肚朝天,即便偶尔有几尾“抗毒能力”极强的,徒劳乱窜一阵后,也相继缴械投降,慢慢浮出水面。一个下午的忙活,毫无捕鱼经验的我们居然收获了一公斤多的“小花鱼”。晚饭时,昏暗的煤油灯下,经母亲精心烹制的一尾尾小花鱼闪耀着片片金光,强烈刺激着我们的五官与肠胃。可惜父母亲好像都不太喜欢吃鱼,他们的筷子几乎就没靠近过鱼碗。所以,小鱼竟让我们兄弟三人吃得甚是过瘾。多年后,当已为人师的我慢慢悟透个中缘由时,数年前的鱼味顿时更加甜美。
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深入农村,在外跑运输的父亲放弃了令人羡慕到嫉妒的司机身份,回到彝山和母亲一起种田,过起归居田园的生活。这也让我有了更多和鱼亲密接触的机会。春末,稻田里的秧苗一发绿,父亲便在稻田里放入鲤鱼和鲫鱼苗。稻谷经扬花吐穗刚一低头,我的快乐时光也开始了。在父亲用撬板开出的小沟里,鱼儿们欢快地嬉戏着,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哥哥带着我和弟弟,从野草编织的“鱼瓮”里逐一收拾这些毫无抵抗力的鱼儿。油炸、酸菜、糖醋……各种诱人的浓香让我的肠胃顿时丧失理智,唯一能做的便是风卷残云......
工作后,我在一个村完小教书,学校不远处的小水库草肥水美,是鱼儿的天堂,这使我又有了与鱼亲密接触的机会。一个闲暇的周末,带着各种钓鱼的轻重武器,我决心把“坝底坐穿”。我以为,高智商的我对付那些没脑子的鱼儿,十斤八斤不过似探囊取物。可这厮着实不给面子,竟懂得“敌进我退、敌疲我扰”之战术。两个下午幽灵似的坝边徘徊,终于耗尽我最后一点耐性。摸着被太阳吻得“裂”绩斑斑的脸,看着唯一的战利品——两尾惨不忍睹的“小马鱼”,心里百感交集。看着浪费大量时间和佐料漂就的鱼汤,口水几乎拖成了鱼线。
后来,学校搬迁到河边,三五分钟的路程延续了我和鱼的缘分。为缓解学生们沉重的学习压力,老师们偶尔会带着学生到河边吹吹风,顺便也干干捞鱼摸虾的事情,每每收获颇丰。尽管开始都害怕老校长那充满关爱的严厉训斥,但当他慢慢发现这不仅可以让同学们增加动手能力和凝聚力,还可以改善伙食后,老校长也默许了。于是,到小河里开展摸鱼比赛就成了一段时间学校少先队活动的主要内容。那段日子,鱼儿们成了我们的饕餮美食,家族成员数量也骤然直降。
再后来,调到古镇大庄工作,鱼缘继续。古镇地方很小,流动人口少之又少;古镇名气很大,许多人都知道这里盛产“谷花鱼”——自小在稻田里吃稻花长大的鱼。由于无污染、生长周期短、饵料环保,味道鲜美、肉质鲜嫩、鱼刺少而易分离,老少皆能放心大胆食用,既营养又美味。于是乎,在谷花鱼上市的初秋,原本冷清的小镇出奇地热闹:卖鱼的农户络绎不绝,买鱼的客商熙熙攘攘;四面八方的人群纷涌小镇,其目的只为买鱼、吃鱼。此时,探亲访友最好的礼品莫过于为亲友们捎带几斤大庄“谷花鱼”。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鱼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的食材,可是能放下工作、赚钱、应酬的时间来切实感受摸鱼的惬意、垂钓的闲适或重拾童趣的人,岂是少之又少?那份恬淡似乎离现代人越来越远,金钱多了,幸福感却少了,食品多了,好吃的却少了。其实,幸福就在我们忙碌奔波的路上的某个不经意的角落,触手可及,只是我们或舍近求远或好高骛远罢了。
万般悲喜皆因鱼。一想到鱼,总禁不住百感交集,我曾沉思:为何我的眼里常常蓄满泪水?或许,是因为生长于彝山的我对“虎乡双柏”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今夜,我的睡梦里一定会有鱼。我想:我埋头寻觅的东西,也许就藏在这鱼汤、这鱼肉、这鱼骨里,藏在我时时追忆的“鱼”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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