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1-06-07投稿人:沙马小平
宁静的傍晚,慈祥的霞光照在瓦屋村,显得格外温暖。
村里最东头盖有瓦板的房屋冒起了缕缕炊烟,村里老老少少都知道,这是海乃老爷开始做晚饭了。每每此时,家家户户都次第生起了火,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活力在村里闪耀。
不知何时起,海乃老爷过起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每天比其他人家早生火且不说,柜子里稻谷满满的,院子里鸡鸭成群,大家都说当年的主子家都没有养过这么多家畜。另外,屋里不久又多了一张“现代意义”上的床,这使海乃老爷兴奋了很长一阵子,可这也让他的思绪回到了遥远的五十年前,那一个残酷冰冷的年代。
海乃老爷的故事村里人无人不知。
奴隶制时期的彝族地区实行严厉的等级制度,海乃家族有土司族系,但海乃老爷他们不是土司阶层,而是最底层的奴隶阶层,统治者之间贩卖奴隶,往往全家人会被贩卖给不同的主子,妻离子散。
海乃老爷家小时两兄弟两姐妹,还没等他们长大,由于海乃父亲惹怒了主子,因而将父母拷打,两个姐姐和两个弟弟被卖到不同的地方。两兄弟受尽非人的折磨,服侍了不知多少主子,历经千辛万苦后,来到了瓦屋村,但变的是主子不变的是无尽的苦无尽的累,常常以泪洗面,苦痛无可倾诉。此时,他们已到中年,无法成家无法立业,苟且的活着。
“共产党来了,被压迫被剥削的奴隶们将解放了”。
村里传来这样的消息,人们不敢公开宣传,唯恐丢了项上人头。主子们烟斗横在脚尖上,贪婪地吸着。
“真的吗?”村里有些人这么问,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共产党,这些人中当然包括海乃兄弟。
“解放奴隶?谁有能力和那黑彝头儿拼?几百年来不都这样吗?”。
被统治的人们一有闲暇功夫,暗地里讨论的都是这些问题,除了海乃兄弟,他们两依然“兢兢业业”,在各自岗位上“任劳任怨”,他们内心里,对解放奴隶这样的事业压根儿就没想过,千奇百怪的梦做过不少,唯有此类的梦从未邂逅过。
人们的窃窃私语声回荡在瓦屋村的每个角落。
“共产党是不是真的来了?我们真的要解放了吗?”,随着主子们一天天越发慌乱的神态,人们心里有了从来没有过的激动,激动得发痒。
“共产党来了,共产党来了,听说我们要解放了”。
这声音起初像风声,接着像雨声,像田间蛙叫声,最后像洪流一般冲破了整个瓦屋村,响彻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
听说,第二天,开批斗大会,海乃兄弟去了。会上,听说,人们看到了想看到的。
从此,瓦屋村旧屋换了新主人。
听说,那年,海乃兄弟家的菜园地里,长出了盆子大的圆根。
从此,社会主义走进瓦屋村,人们当家作主,人们的脸上露出来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这么多粮食,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完?以后这些土地都是我们自个儿的了?”,人们对已经发生的事情不敢相信,只怕是好梦一场。
渐渐地,人们建起了崭新的房子。最东头的那栋就是海乃兄弟的新居,整村人共同出力为他们修建的。
房子修完的那天,兄弟两既高兴也激动,一宿未眠。
好景不常,那年,弟弟不惜病逝。走时,整个村的人为他送行。他说他走得安心。
时光悄悄过了二十年。党的方针政策像明媚的阳光一般温暖着瓦屋村,老老少少,安居乐业。
那一年,整村大丰收。海乃哥哥煮了最香的饭菜,祭奠了他的弟弟。
那一年,海乃哥哥老了。
那一天,老人坐在几十年前放主子家牛羊的山坡上,望着洁白的羊群,灰白的披毡里抱着刚生下不久的小羊羔,老人的双眼深情地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凝望着,久久的,久久的,老人的思绪突然间回到了二十年前,四十年前甚至更远更远,进而又回到现在,仿佛冥冥之中有种神秘的力量促使他想想这一辈子发生的事情,从出生到成长,从颠沛到流离,今天双鬓斑白,白发苍苍,老人禁不住留下一滴眼泪,长长地,从脸颊滴落到嘴里,老人尝着,发现这泪是既苦又甜。
老人就那样坐着,耳边又回响起二十年前难以忘怀的那句话:
“共产党来了,共产党来了,听说我们要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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