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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亲情

作者:南有乔木
发布时间:2011-06-22投稿人:南有乔木


对于在老家乡场上的那一次偶遇,许多年来我未曾有丝毫的淡忘。

小镇很小,就两排房屋二十来户人家,一色的半圈石墙支着醺黑的板壁。有几家将板壁拆了两块改为售货窗台,摆些香烟糖果、针头线脑的小百货。期间一家改为面食店,支一口大黑锅,里面沸腾着白花花的水。唯一的女主人半蹲着往灶里塞柴,不时鼓着腮邦子吹几口,敝得一脸通红,尔后站起身双手在前襟衣上一抹,提张凳子坐着等食客。门前称为街的小路上或蹲或坐或行就那么几个人,在秋日淡然的阳光里极少言语,似乎是心事重重,又似乎是无所事事。

那一刻我就看到面食摊前兀自抽烟的老人了。老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单薄且破烂的长衫挡不住微微的秋凉,因而紧着身子席地坐在油纸袋上的老人显得有些萎缩。他面前两捆叶子烟整齐地摆着,却无人问津。在我老家这个小镇上,从我记事时起,老人便是这个样子了。他孤身一人住在毁了一半的大队房里,很少和人来往。镇上人只晓得他自小逃荒要饭而来,呆了十来年便离开了,两鬓微霜时重回小镇被当作五保老人安置,乡里有救济衣救济粮什么的偶尔也给点。

我不否认多年客居异乡,在看待老家的人和事上带有感情色彩。尽管我从小在外读书,尔后又在外工作,较之镇上人,我对老人知之更少,但面对他的龙钟老态和凄凉晚景难免会生出些感慨来。因而那天我在小镇上再一次见到他,不由的就多看了几眼。也就是在那一刻,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女老人颤微微的从一侧走过来了。她脱了牙的嘴既瘪且小,失调的歪在脸上,身上破旧的棉衣多处露出变了色的棉花。右手柱根竹棍,左手端着个瓷碗,碗里是几张角票和几枚硬币。她佝偻着身子含糊不清地说着乞讨的话,碗就伸到买烟老人的面前了。

那时候除了我,周围闲散的赶场人都把目光瞧着他们,包括尾随女老人看热闹的孩子。面食店那个女主人甚至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面带诡异的微笑,似乎在等着看五保老人如何向乞丐布施。

老人抬起头的瞬间,眼里迅速掠过一丝惊喜的光芒,随后竟缓缓地站起来。叼在嘴上的烟杆忘了咂,嘴的一边便歪歪地张着,一星唾沫细露一样挂在胡须上。四目相碰间,女老人也楞住了,身子快速的抖动起来,手里的竹杆似乎支撑不住那份重量,左右微微晃动,而她左手端着的碗慢慢的斜向一侧,最后一脱手掉在一捆叶子烟上,片刻滚落在地,有一枚硬币顺势从一个小孩的胯下滚了过去。

他们就那么对视着,那么长久的对视着。

恍若隔世之后,两双枯瘦如柴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嘴唇抖动着没有说话,眼泪却一大滴一大滴的落下来了。之后他们抚摸着彼此粗糙的手,那么长久,那么仔细。再之后,他们捡起地上的烟和碗相互搀扶着向毁了一半的大队房走去。

这事在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成了镇上人议论的主题,但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定论。而我此次回乡,仅是想和数年未曾见面的二哥碰碰头。他住在离家近百公里外的岳父家,每次回来都留话给我,让我去一趟,说是很想我的。因而在老家呆了一夜我便去了二哥家。回来时那两个老人已经走了,说是去了他们的老家。

当夜,在昏暗的灯光下,母亲提了老酒给我们几个难得一聚的弟兄,随便的喝随便的聊,慢慢的话题又转到两个老人的身上了。母亲用一种极富同情的口吻和表情对我们说,那两个老人是兄妹,三十年代兵荒马乱的逃荒而来,当时都不过十来岁,在离小镇不远处的城里分散了。当哥的来了小镇,妹妹却远走他乡。二十多岁时,哥哥离开小镇跑遍千山万水找妹妹,而妹妹又到当年分散的小城寻找哥哥。他们一生都在找,却鬼使神差地错开。垂暮之年,妹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一路乞讨着再度来到小镇。

母亲未说完便落泪了,不停的擦着。那刻我们兄弟都不能说什么,默默地转着酒瓶。我们听说两个老人走的头夜还唱歌,母亲说唱的是:小板凳,脚歪歪,四朵花儿顺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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