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学研究网

www.yixueyanjiu.com

首页-->火塘文学

空中的坟墓

作者:成忠义文章来源:新浪博客
发布时间:2011-07-27 05:10


 

空中的坟墓(组诗)

■成忠义

 

青海姑娘

 

青海湖是一滴泪

永远留在你的眼里

花儿与少年不知是谁

 

你把爱给了草原

草原把爱给了牛羊

牛羊把爱给了牧歌

牧歌把爱给了遥远的地方

 

最终你把爱给了音乐

音乐把爱给了我

 

空中的坟墓

 

一群苍鹰

悬挂在绝壁

鬼斧神工的峡谷

卷起飞翔的舞姿

直插下去

把暗礁炸裂

扶摇而上

响起晴天霹雳

 

树木行走

时光迁移

乘风破浪的船

 

何时能做埋人的棺

树木飞翔

拨地而起闪电一般

这确实是超凡脱俗的想象

接下来便是天赖般的沉寂

便是一个骁勇的民族

累了后  粗犷的忧伤

 

他们在想

躺进天空中的坟墓

面带永恒的安祥

即使躺在坟墓里

也能延续生前的长梦

也能沐浴天与地

不朽的灵光

 

就这样行走在空中

难道不再听一听

金戈铁马  碧血黄沙

在征战的凯旋中吟唱

那是一支谜人的长箫

曾有多少倾心的少女

在燎人的独奏中凄然吹响

那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一等就是几千年   一等

就等成不再重复的守望

 

几块船板

在风起云涌中飘扬

 

长  眠

 

那是一束

无人沐浴的光芒

是谁站在水中

看水流淌   看岸

伫立身旁   到哪里

去追寻她的模样

 

有人  在睡着歌唱

有浪  把历史的长河拍响

歌唱盛开的理想

拍响攀越的高峰

 

风吹散

魂飞翔

是谁  要去采摘

斜挂在悬崖边的夕阳

是谁 要去染白

铺洒在丛林里的秋霜

是谁 要穿过时间的碎片

找回千年前

赠给爱人不再醒来的长梦

 

沉默的乌蒙山

 

天空飘不散的云雾

是一把移不开的黑伞

你的天空总有那么多的雨

是谁的泪 连绵不断

 

太阳千百次走过

阳光的手抹不去你的沧桑

你难道真的习惯雷鸣电闪

你难道真的不怕泪水流干

快把那柄黑伞移开

是山 总该露一线晴岚

 

你沉默了千万年

死去或活着的人都在为你伤感

你也不想一想

等我走了

你还沉默给谁看

 

讲述两棵大树

 

在这座小城

两棵大树家喻户晓

它们是七百年前的夫妻树

一棵叫银杏 一棵叫槐树

 

七百多年的夫妻

当然树大根深

当然是两片最大的浓萌

当然有鸟结巢 有鹰栖歇

树根下冒出的井水

是人们消暑的甘霖

 

七百年沃土藏根

七百年风雨兼程

七百年厮鬓相守

七百年枝拉着枝

七百年根缠着根

阻挡电闪雷鸣

年轻依着年轮

生命靠着生命

相搀相扶节节攀升

相亲相爱迎接光明

看人间多少故事

在浓荫下面浮沉

 

秋雨乌蒙山

 

电闪雷鸣 长风呼啸

你经历过太多的沧桑

只可惜 我仅有几十年光阴

风雨兼程 将你陪伴

 

雨水再一次从你肩头流下

难道舒缓的去雾

是你飘逸的长发

通道挺立的峰顶

是你智者的头颅

沿着无尽的山路

曲折地思考吗

 

我真不知该怎样面对

历史积淀给你的苦难

我只能和你站在一起

面对暴风雨

撕开我们心中的狂澜

因为 我看见

世上只有跪着的人

没有跪着的山

 

盼黑颈鹤再度飞临大山包

 

大山包想你

把头都想白了

高原的思念  比你一生

飞翔的距离还要长

 

自从你走后

那年给你喂包谷的农妇

已经成了老娘

 

金沙江人

 

生长在峡谷里的人

攀缘浪花  飞越激流

要想走出江水

那得吹一捆罗汉竹

扎成竹筏

到江上去撑一身骨气

到岩缝里去飞翔山鹰一样的胆魄

 

无论怎么看

金沙江都是一条高悬的路

爆炸的泥石流

击碎空中的鸟鸣

击碎金沙江人流淌的梦境

 

金沙江人

以划水的秉性

在江上 悼念往事般

建造一座又一座漂泊的坟墓

一块暗礁就是一个驿站

那些碰碎在绝壁上的小船

像一群会扎猛子的孩童

一昂头  又站上了波峰

他们就这样

在波涛中铸造自己的家园

 

乌蒙山路

 

泥土和石子

带着风声向你涌来

当你回过头看

山路上  那一串串
被太阳烤干的脚印

它们已开成蘑菇

像一群游春的孩子

撑着花伞站满山野

 

一根老藤

顺着山风滑来

拴住两山的石壁

成了一座老桥

一但你附着猎人的子弹

从老藤上飞过

悬挂在峡谷上空的路

又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男子汉

 

爬过梯子岩

 

住在梯子岩上的人们

山鹰一样飞翔人生

他们每天走着

阳光一样光滑的路

他们每天都要攀援

月芽儿一样陡峭的风景

将生命

一半插进天空

一半贴入岩缝

 

梯子岩就这样

悬挂在他们面前

他们步步登高

实在累了

就把脊梁拱成山包

让风从上面吹过

静静地想起

梯子岩后  那座

风雨之中飘摇的索桥

 

沿着河流回家

 

兄弟 默默的兄弟

扛起你的锄头

我的犁铧 我们回家

我住河东 你住河西

我的迎着太阳出山

迎着月儿升起 与我

朝夕相处的好兄弟

 

我们亲眼看见

父亲 与泥石流

手挽着手躺在河堤上的睡姿

我们在他们的保护下耕作

我们在他们的生命外劳动

我们弯下身去

梳理每一株秧苗

就像梳理父亲们

飓风中倒下的胡须

 

听见河里的涛声

我们就听见了

父亲们隆重的呼吸

听见禾苗拨节的吟唱

我们灵魂上升  骨骼迸裂

我们多么希望父亲们能听到

这生生不息的滚滚热浪

 

兄弟  回家吧

我们沿着河流回家

我们在河的两岸生活

让我们把女人和儿子

磨打成有棱有角的石头

一起站上河堤

保卫父亲们

用生命染得血红血红的

粮食

 

雾雨中行走的农人

 

山雾笼罩民歌

笼罩雾雨中行走的农人

那民歌雾得湿漉漉的

淌过一沟沟一坎坎

清泉样的纯

 

雾雨中的农人

山顶上有你耕耘一生的家

有依你伴你的乡间女子

走吧 你的孩子光着脚丫

在你的脚窝里拣拾庄稼

踩着泥泞长大

 

祖父死时

 

祖父死时

石头围着茅屋哭

哭声很惨

惨得石皮脱落

惨得一站到门口

就能感觉冬天的来临

那些长在石头上的茅草

像祖父灰白的头发

稀疏地飞舞

又像一条条细细的泪水

一直流上天空

 

祖父死时

许多白鸟成群地飞

站在地面抚摸飞翔的声音

就像摸到种子在泥土里

潮水般拥挤

抬头仰望

那些鸟儿飞得没有了踪影

 

祖父死时

眼睛沉静得像潭深水

看不见一条游动的鱼

祖父的脸面不是麦田

只长过一生的土豆和玉米

 

 

梅!

喊你的人是我

你眉头挂满秋霜

怀抱裹满风雪

梅啊梅!

那风姿绰约 玉骨冰肌的

可是你?

 

梅!

我这样爱你

你是我的心

绽放在雪地里血

你是我的情

凝固在冬天里诗

如果没了你

我生不如死

我会以刻骨铭心的方式

以我的高洁告别你的高洁

 

隔世的美女

 

桃花凄艳奇绝

夏日看 春光恍若隔世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是谁 从隔世的夜里

朗诵我今生的诗句

 

不会走路的人不需要鞋

不爱清洁的孩子不需要水

你把你的爱都给了谁

谁忍心用晚霞掩盖旭日

就像用现实去掩盖历史

谁忍心以美丽伤害美丽

就像一个昨天的传说

深深刻进今天我的心里

 

不会伤心的人不需要伤心

不会动情的人不需要动情

孩子们的游戏不会伤害天真

盛开的桃花不会伤害春天的风景

就像你 隔世的美女

宁可不伤别人

也要伤害自己

 

舞女阿莲

 

舞女阿莲

身材婀娜 舞姿翩翩

歌声清脆 嗓音甘甜

唱吧!跳吧!

你就是伴舞的阿莲

一曲未终 一曲又起

喝吧!醉吧!

你就是陪酒的阿莲

 

酒吧嘈杂啊

为何谁喊你你都听得见

舞步翩翩啊

无论在谁的怀里

你都婀娜重现

该有的不去寻求不会有

该丢的守得再紧也会丢

谁说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也许你不知道!阿莲

有个爱你的人就在你身边

 

舞女阿莲

面容娇美 素指纤纤

双目明润 玉足轻踮

唱吧!跳吧!

你就是舞女阿莲

喝吧!醉吧!

你就是现实中梦里的阿莲

你就是累不垮的阿莲

夜晚连着白天

 

舞池不是莲花池

怎么会在灯红酒绿里

长出一朵洁白的睡莲

无论你根在何处

你就是今夜的阿莲

我说你来自长安

来自一只束胸的花瓶

如果谁要将你打碎

那么 他必须先打碎自己

从长安出发到今天

是一段值得珍惜的历史

那个时代时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就连白痴都知道

那是舞姿翩翩的阿莲

那是在你怀里跳舞

在心里抽你耳光的阿莲

 

在老彝胞家喝酒

 

中午 他在对面山上

用长声吆吆的山歌喊我

我看得见他的身影

听得到他的歌声 腔调里

有一股烈酒的醇

 

我与黄昏一起来到他家

我是被他的歌声喊来的

我是被他烈酒醉来的

 

他说 彝族人喝酒只有一种喝法

对最尊重的客人就是用歌声下酒

吆——吆——

我知道要醉  说慢

让我看一眼你家荞麦花

已经开遍了哪座山

再醉  也不晚

 

柴门

 

柴门没有上锁

却从来向人敞开

柴门旁边的索桥

像一条弯弯的路

在岁月的风雨中飘摇

 

柴门里住着一位姑娘

是谁家的孩子

过往的行人并不知道

只知她一年年长高

长得像一颗五月的红樱桃

长得爱她的人

觉得日子难熬

 

星星累了

跑到柴门下的河里洗澡

月亮弯腰

躲在树林里听狗叫

风吹不开柴门

踩着河边的麦浪

没命地跑

 

药山游记

 

马蹄莲  金银花  艾蒿……

在药山刮下来的风中,浸入我

爬山的肺腑。我没见过,

这么凉的风怎样从夏天的药山

吹来。

 

爬山虎并不知道,爬在它身后的我

曾经在青海湖畔,患过关节炎。

真的是爬药山,药山的风

比日月山的月还要凉

 

药山有包治白病的药,这话

是金沙江边的《巧家县志》说的,

还说:特别是生在药山

鬼斧神工绝壁上的药,更具特效

 

有多少仙风道骨来过药山

有多少品过比黄莲更苦的人生

在这清清凉风里

飘散。

 

反正我是来过了,

药山。你是昭通第一山,

这一点也许李时珍不知道。

我只求你向我患有风湿病的腿,

轻轻道一声

晚安!

 

 

羊年正月十七:别样的心情

 

我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

听见身后哐咚一声响

这是怎么了?车祸!

对,车祸。我死了吗?

我明显感觉到:我死了

死了第一节腰椎,腰椎寒气逼人

像一节冬天被人突然用刀砍开的竹

 

有谁比我更累吗?

马年正月十七的子夜,我被

酒醉的车撞倒在马路上。

座在车上的少女走了。司机没有走。

他看见躺在马路上的我孤独无助,停下车

过来搀扶。我的西装破了,皮鞋烂啦!

扶我回家吧!只要我能走动,

我就不给你找麻烦。

 

以上就是车祸的全过程

结果,我住进了医院。

从去年到上世纪的一九九八年,我搁笔

没有写下一行文字。之前,我在抒情地写,

虔诚地写,熬更守夜地写。

直写到有人想把诗人的桂冠戴在我的头上。

女儿已经上了初中,她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就是她妈妈说的你爸爸是个疯子,

写下的文字永远值不了一分钱。
每当听见这句话,我的心情

会比住进医院还要难受。我不信天命,

四年中我没有写下一首诗,我却平生

第一次住进了医院。我曾经是个军人,

在风风雨雨的军旅生涯,我没负过伤。

我曾经走南闯北,在疲惫的人生路上,

没有流过血。

 

马年正月十七的子夜,我从人生的高度

降低了一厘米。这是爱我的医生说的。

 

还是让我座在办公室的藤椅上,

把稿纸放在膝盖上吧!外面春寒料峭。

办公桌被小罗擦得通体透亮。但,

我决不在办公桌上写诗,我只想微倾上身,

在羊年正月十七的下午,向自己倾诉:

别样的心情。保持着这种姿势,

是为将就我软弱无力的腰。要知道,

整个马年,我她妈活得比马还累,

马在拼命往前跑,我在拼命往前追,

到底做了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更何况你了。

 

昭通诗人

 

村庄连着村庄

贫瘠连着贫瘠

千百年前的杜鹃鸟

为追求幸福  委婉的鸣唱

最终也啼出了血

 

乌蒙山啊  你连绵着昭通人

古今多少迷人的故事

 

贫穷不是富有

富有不等同追求

再穷的昭通再穷的村庄

它都要生长生命的绿树

再穷的昭通再穷的山谷

它都在流淌生命的河流

再穷的昭通再穷的山路

它都会生长民歌和烈酒

再穷的昭通再高的乌蒙

再苦的孩子也有一条回家的路

 

想起土豆和父亲

 

那年冬天

父亲  就那样

枪尖尖上挑着土豆

悄悄上了山

一场大雪

使天空黑得很晚

使母亲的长发

黑得很淡

使我  在桐油灯下

一想起兽皮

能够换回粮食

嘴角  就激动得打战

顺着妈妈苦涩的目光

淌下又香又甜的梦幻

淌下股股揪心的馋

……

 

第二天

当我和妈妈

走进雪地

找着冰雕的父亲

和豹子逃向深山的

那一串很深很深的蹄坑

妈妈的头发

全白了

 

突然 我看见

熄灭的篝火里

几只烧焦的土豆

像一颗颗头颅

凝视着死去的父亲

使我想起

粮食和酒的滋味

是那样的悲壮惨烈

那样的遥远 陌生

 

那年冬天

土豆

是我和母亲

救命的粮食

 

今天一有饥饿的感觉

我就会想起土豆

想起冬天

为我留下土豆的父亲

 

暴雨即将来临

 

女儿还在梦中

妻子给她穿好衣服

她依然没有醒来

只有把她抱去外婆家了

我们都忙着上班

天边滚动雷声

要快 要快呀

要赶在暴雨的前面

把睡着的女儿

送去外婆家

 

妻子抱着女儿走了

我还在刷牙

我一边洗脸一边看见

远方向我拉开的雨帘

雨水正在向我走来

正在追赶奔跑在街头的妻子

和在她怀里安睡的女儿

 

我拎起雨伞

拼命地想赶在暴雨的前面

追赶妻子和女儿

我急躁的情绪

在泥泞中打滑

等我赶到外婆家

女儿已经在外婆的手臂里

呀呀学语

暴雨真的来了

外婆轻描淡写地说

“这场雨下透了

今年的庄稼会长得很好。”

 

怀念一只秋天死去的鸟

 

独对秋风

我的头颅低垂如冰凉的石头

我感觉风里

有你柔软的羽毛

轻扬着一种飞翔姿势

离天你栖身的树枝

我的头颅匍匐进田野

飘散的长发

抚摸你最后的心跳

你最后的鸣叫

直穿我不曾风化的肺腑

使我根须般涌动的血脉

流淌飞翔的气息

和你羽毛搏动的温暖

 

你漂亮的身体

在深厚的泥土黑腐烂

直到某一个春日的早晨

你不朽的喙

长出遍野新芽

动情地啼醒春天

我才慢慢抬起头来

看你秋天般

飘远了的一生

 

想想战争

 

其实战争

都是些过去了的事情

死去的英雄

以匍匐的姿式

走进纪念碑

而在纪念碑的阴影下

拥挤着许多名字

而那些没有死去的人

活在人世

体验英雄的深刻滋味

                                                                                               

为此

他们常常想想战争

也让失恋者想起爱情

想起死去的烈士

在某一个高地

渴望再生

他们随便抓一把硝烟

或扔一把弹壳

就会使古老的汉字闪闪发光

就会使他们成为作家或诗人

他们虽然是英雄

但也是一只只受伤的鸽子

在蓝天流出一道道血光

在鸽哨悠悠的瞳孔里

俯瞰和平

 

给叶文福

 

那堵南墙没有倒

依旧披着一件巨大的旗袍

在春天的阳光下

臃肿的体态扭动着富贵的舞蹈

 

结满过蛛网的裂缝

淤塞着污浊的灵魂聚积的泥沼

膜拜者们不熄的香火

围着墙脚神秘的壁龛不住地萦绕

 

你的头颇没有倒

尽管命运如吊兰

精瘦的身肢匍匐向下

艰难地支撑着向上的思考

 

你是飞蛾

透明的蝉翼卷着火

在死一般螟然无声的天幕

以追求光明之幻灭

换取一次惹火烧身的自豪

 

月亮碰翻星星的杯盏

为那腐朽的墙面涂满辉煌的色调

乌云裹着闪电的獠牙                                                                                    

吞噬你掺合着血泪的控告

 

那墙 青春不衰容颜不老

你 反倒显得卑贱显得缈小

你是生在峡谷永远长不高的小草

在风暴的践踏中吟唱绿色的诗稿

 

 

作者简介:成忠义,男,1961年生人,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文物博物馆学专业。1978年参军,现供职于镇雄县文化馆,系中国博物馆学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萌芽》、《边疆文学》、《滇池》等刊物发表作品多篇,已出版个人诗集一部。在全国性诗赛中获过奖。

 

 

 

 

 

 

 

 

 

 

文章编辑:陈全丽

   
相关链接
【相关链接】

 

彝学研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