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 鞋
作者:http://www.yizuworld.com/html/yirenwenyuan/2011/0712/2219.html
发布时间:2011-07-28 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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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出生的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了一些生活的艰辛,多少年过去了,回想那些酸楚的往事,却时时涌现出一种温情,像屡屡馨香,溢满心间。
母亲亲手做的布鞋,我穿过无数双,但唯有一双布鞋,使我时时忘不了。
那时我读小学三年级,当时家境不是很好。母亲整日整夜的操劳也只能基本维持全家人的温饱。也有家境好一些的,买了一双胶鞋,尽管没穿袜子,总还是让我们羡慕不已,觉得那人真幸福。看看自己脚上破了个洞的旧布鞋,自惭形秽,就和一起玩的伙伴躲到墙角白蜡树旁边玩。
下雨的时候是我们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候。这时,我们就可以光着脚在泥地里走,并美其名曰——玩水。大家都是公平的。我们在稀泥里踩踏一些脚印、侧着脚背筑起一座小坝拦水;或在一滩水里快速的穿过,溅起的一片片浑黄的水花映红了我们欢笑的小脸,我们在赤脚的日子里找到了童年的快乐。
一次,学校打算在星期四举行“六一”文艺表演比赛。我代表班级演小品。那时我有一双前面开了花的布鞋。为了登场演出,星期三的下午就把它洗得干干净净,放在蜂窝煤炉两个大铁环的耳朵上烤着。
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雨。早上起来一摸,没有干,便赤着脚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记忆里我是哭着回来的。刚走出村口,后脚跟踩在一块碎玻璃上,鲜红的血顿时流出来,融在泛着雨花的浑黄的水里,很快就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我吓得哭了,呆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任身上的血不断地从脚上流淌。
我几乎绝望的哭声在雨中穿行着,飘荡在空寂的村子的上空……
同伴跑回家告诉母亲,母亲飞也似的赶来,抬起我的脚,看了看伤口,叫我忍住痛,轻轻拔出玻璃碎片。背起我,慢慢向家中走去。
雨依然在下,蒙蒙得如轻烟罩在整个村子上空。我和母亲都没有说话,淅淅沥沥的雨打在我们身上,背上的我感受到了母亲身体传来的温度。
回到家,母亲倒了温水帮我洗净脚。她的眼里藏着一丝愧疚、几许担心,更多的是焦虑和关切。她的手在温水的荡漾中更温暖,使我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力量。而后母亲把我抱在床上,用被子捂住我的脚。
第二天,天晴了。温暖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黄泥地上,不一会儿,地面就被晒干了许多。母亲找来破布,剪成规矩的四边形状,又用麦面打了面糊。匆匆吃过饭,就在院子里支起两块洗干净的木板,开始打硬布。
她先在木板上均匀的抹一层薄薄的面糊,然后把剪好的旧布铺上、抹平,再在上面抹一层面糊。遇到面糊有小疙瘩,就用小掸帚把它碾压平。铺的布四周也要压平,整齐。然后一块接一块的拼,拼上三层,刚好有木板大小。
热辣辣的太阳似乎要吸尽空气中仅剩的水分。母亲额头上渗出的隐隐汗珠,密密麻麻如针尖大小,很快升腾成一股股热气。
打好布,母亲叮嘱我:“你看着布,等布翘起来后,再把它翻过了晒。我到集上去买塑料底。”我就搬了小凳子守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些青一块、白一块的布。思绪早飞上了天,我仿佛看到:布很快的晒干,母亲照着我的脚样剪下硬布,在硬布两边剪了一对小耳朵,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小燕子。然后在布样上面蒙上一层崭新的黑布,用细密的针脚缝好。净白色的布再嵌在鞋样四周。这样,美丽的鞋帮就做好了。最后,母亲在微弱昏黄的灯下一针一针的来回穿着麻线……
母亲走了很长的路才回到家里,晚上,暗淡的煤油灯下,一边是做作业的我,一边是忙碌的母亲。
夜深了,母亲叫我先去睡,并说:“我把鞋子做好放在你枕头边上,早上起来就穿着去上学吧”
那天晚上,我怀着甜蜜的希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穿着新鞋去学校的感觉多好呀:路面比平时平整、光滑;小鸟的叫声如同我嘴里的歌声一样欢快;眼睛亮亮的、鞋子软软的、新新的,穿在脚上舒服极了。
以后,母亲再忙都要给我预备一双换洗的鞋子。春夏秋冬、年复一年,从不间断,直到我师范毕业才停止。一个假期打扫房间,收拾出来的旧布鞋有二三十双,勤劳的母亲把塑料底剪下来,卖给了收破烂的。
一次,我不经意对母亲说:“我这脚汗大,还是布鞋好穿。布鞋穿着轻巧、透气。”
第二个周末回家,母亲就捧出一双布鞋,里面垫了一双彩色的鞋垫。比过去做的还要精巧。
“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我接过来,穿着袜子的脚伸了进去,来回走几步,松松软软,轻轻巧巧,挺合脚的,就像是打量着我的脚做出来的一样——无论走到哪里,儿女永远成长在母亲的心里呀!
我挺高兴,母亲又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太土了,我还怕你不穿呢?”
是呀,现在家里一年四季穿的皮鞋、运动鞋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可不管在山路上,还是在柏油路上,始终找不到穿布鞋的那种感觉。只有穿上布鞋,心里才踏实。
这几天,母亲又在打硬布,准备做鞋。我问:“不是还有穿的吗?”
“老了,过几年怕看不见穿针了。现在看得见,做几双小鞋给你将来的孩子和亲戚家就要出生的孩子。”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像堵了什么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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