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串起的祝福

 

母亲

今天在依佳丽的吉乃坟山

用七层的火堆为你送行

四周的松树注目相送

为您你送上九样牲畜

为您穿上三色的百褶裙

为您披上羊毛披毡

用熊熊的火堆送你回归祖界

 

妹妹用眼泪欢送您的回归

弟弟用思念泪送您的远行

父亲与你相伴五十五个春秋

他用无语的注目用心为你送行

娘舅为你唱颂指路经

我只有用诗歌祝福您一路好走

 

你的七十三个春秋

将成为我终身难忘的回味

多少曾经的故事交织在记忆中

像一串串美妙的口弦声

你的音容珍藏在心底

似一团熊熊的火球烧开我的血液

流淌在我的周身

 

你甘甜的奶水

动听的歌谣

火塘边的故事

见证了我五十年的欢笑

见证了我一路的历程

 

我的老师

您用温暖的胸膛

烘干了我的眼泪

你温情的目光目送我远行

多少坎坷 多少惊喜

与您一同分享

多少兴奋 多少紧张

与您一同经历

多少安慰 多少鼓励

让我快乐 让我成长

 

你的回归让我茫然

每一年的彝历年

我给谁拜年

每一年的火把节

我给谁拜节

往后的彝历年

我将用热气腾腾的猪心祭奠你

往后的火把节

我将用鸡毛为你引路

与我一同欢庆火把节

用点燃的火把

照亮你回归祖界的征途

 

做您的儿子是一种幸福

您给了我五十年的温馨

这源于你的慈祥与贤能

谢谢您 母亲

儿子在此用熊熊的火堆为您送行

母亲 一路走好

 

七十三个春秋

 

七十三个春秋的挥笔

定格在马年

十二月十四日的早晨

母亲刻意雕琢的组诗

已成记忆 修润只在心中

 

诗意永远在路上

母亲用心描绘的山水画卷

已定格在雪花漂飞的早晨

儿子将继续绘就

    你未完的蓝图

让画卷色彩鲜艳

 

与生俱来的自然法则

让组诗停留在七层的火堆中

让画卷轻烟弥漫

为构筑信仰

八十岁的父亲还在聆听

毕摩送灵经文的颂唱

 

腊月的寒风

制造着无尽虚无与孤独

大地在寂寞的等待

等待一场轰烈的大雪

以便雪藏一生

 

 

母亲的口弦声

 

孤静的夜色下

寻觅

那悠悠远远的惆怅

夜晚编织在瓦拉里的甜蜜

是你在秋雨中的守望

大雁南飞的季节

将是思念你的季节

口弦哟，口弦

悠悠的陪伴在我的梦里

奔流而去的牵挂

是您爱的音符

 

荞花装扮的山坡

佛过深秋的思念

羞答答的月亮

在偷悦

指间飘绕的灵动

口弦哟，口弦

谁能听懂你的天籁

陪伴在悠悠的梦里

 

听母亲的口弦曲

是一种温馨

  一种牵挂

昨天的记忆

高昂的在哦洛则喔山上

留存着母亲的笑容

 

昨天的故事

口弦上的歌

口弦声声骑着山风

奔向远方

 

高耸的哦洛则喔山上

疾驰的阳光里

诠释着古老的传说

母亲的口弦声

沿着那潺潺的山溪

流淌到天地相接的地方

 

辽阔的南高原

永远是母亲触手可及的地方

天空漂着成群的羊群

口弦声声

沿着那无数蜿蜒的山溪

穿过历史的屏障

唤醒一颗怀古的心

 

注: 哦洛则喔——汉语叫华头尖，是阳糯雪山上的最高峰,七月漂雪，位于越西和冕宁中间。

   瓦拉——有的叫“擦尔瓦”，就是用羊毛做的披风。

 

 

母亲的照片

 

一张老照片

用母亲的青春和灵魂

真情绘成

一幅油画

悄然悬挂

我的心扉

 

常常凝视

浮现出

自己的

蒙娜丽莎

沉静 自信

慈祥 优雅

 

远一点

神情自若

微笑飘洒

如夜色下

那杯

清香的苦荞茶

 

近一点

神采奕奕

一片温馨

如早晨

那太阳

温暖如春

 

照片

伴随着我的梦

骑伏雄鹰丈量天穹

仰望星空清点星梦

用心

点燃那

生命的火把……

 

 

母亲的思念

 

有您做我的母亲

是一生的缘分

爱，永远住留您的嘱咐

一种永恒的缘份

 

母亲，我为您祝福

在那遥远的地方

我的心被温柔收容

这儿有让我向往的山坡 阳光

母亲，无论我飞得多高

就像秋天里的风筝

思念的线端永远在您的手中

 

昨夜您的泪水搅乱了我的梦

飘动的长发带来了您的思念

明亮的双眸送来了您的温馨

您俊美的脸上烙印了岁月的脚印

 

您的思绪包揽昨晚的梦乡

漫妙的双手在岁月中枯槁

青春的脸庞遗留在童年

全是我的错 全是我的错

我不经意间带走了您的思念

我早应该送还您

 

如今思念又被带走了

您的子孙去找寻他的梦

您在等待 我在等待

思念成为您我飞翔长空的翅膀

您在找寻 我在找寻

岁月把青春染成银色的痕迹

思念的我很懊悔

等待的我很沮丧

不经意间带走了您的思念

如今 应该拿什么还您

 

 

回归祖界

 

蓝天中的山鹰在颤抖

这是一种感叹

一种不能触摸的痛

痛我的母亲

病魔缠绕她四十个春夏

七十三个春华秋实

撕裂一堆堆杂乱的伤口

毕摩的法铃没能抚慰祖灵

苏尼的皮鼓未能驱吓鬼魂

医生没能让母亲永生

山乡的早晨

    漂浮起了一股青烟

山涧的青烟被朝阳染红

迎风而翔的鹰

以孤傲的姿态

飞向兹兹普伍

 

山林弥漫

马踏山野

附在竹节上的灵魂

找寻山崖间的归隐之地

在毕摩经文的颂唱中

    奔赴梦中的祖界

越过九十九座雪山之巅

涉过九十九条大河

指引无数的灵魂在奔跑与飞翔

一步一步赶往祖界

 

疼痛在岁月中趋失

但除了鹰

有谁喝到了用眼泪酿造的杆杆酒

有谁听到依佳丽吉乃坟山的鸣咽

还有谁颂唱完那鹰血写就的经书

刻满彝人风骨的岩羊皮鼓

走进了图腾与传说

鹰背上毕摩的法铃

仍在山涧此起彼伏

依然在招魂 送魂

 

流淌的记忆

 

记忆深处的依佳丽

    轻纱曳地的月色

白布飘舞的灵棚

总是在头顶翻涌

洁白地 漂杨在山野

串串星光

点燃记忆的思念

无论在依佳丽 还是祖界

火苗抚摸我的心田

烧落一身的罪孽与屈辱

烧去一生的苦难

 

不能忘却的火堆 燃立心中

燃烧灵魂深处的诗稿

搅动满腔的热血浇灌后山的荞花

奔涌的火浪

驮伏着母亲的信念

火焰送出母亲曾经的温暖

那是心灵的感应

点燃那堆曾经的故事与传说

 

火光从母亲的体内溢出

点燃我冷冻的血液

从心灵深处迸发的热能

嘱咐我继续引燃明天的太阳

沿着血管喷流着她的祝福

让鲜艳从内心溢出

 

火焰涌起层层思念

漾起母亲昨天的笑容

踏响明天的足音

 

 

灰烬

 

红色的火苗在风的纵容下

肆意摇荡

舞动着昨天的述说

 

灰白色的缕缕烟雾

留念的飘浮在树冠上

颂扬昨天的灿烂

 

疯狂的火苗

似要吞噬一切

那融入白云的白烟

似在诠释着生命

 

七块石头呵护下

的灰烬

分不清曾经的躯骸

只有一点余温诉说着尘世的沧桑

 

注：七块石头——彝族人死后女用七个石头在火化点作标记，男用九个石头。

 

 

静默的竹席

 

格窗上那一块竹席

静默的躺着

衬着朦胧的月色

映射出孤寂的竹影

附着着母亲曾经的影子

她悄悄的祝福着

温情微微散射着昨天的慈祥

 

憎恨自然法则的无情

日月的车轮不曾后悔

母亲的音容从指间滑落

碎成一地的无奈

 

北风在呢喃低泣

那麽的感伤

为什么拾取我曾经的记忆

与我相伴

却形同陌路

留下我独自的伤痛

 

这一块神灵栖宿的竹席

没有了毕摩经文的滋润

没有了沟通阴阳的颂唱

主人的虔诚与关怀在褪落

憔悴的竹席只遗下寥寥的记忆

灯光滑过

触摸她那无尽的祈福

 

尽力的去抚慰

想让她从此不再伤痛

   不再寂寞

月光缓缓的爬过她的脸庞

拂去她慈祥的目光

枕着自己慢慢入睡

 

注：竹席——送灵时放在灵棚上边的一块三十公分的正方形竹席。

 

 

为母亲指路

 

去吧 母亲

回归您的故里

——兹兹普伍

追寻阿普笃穆

等待我的到来

 

去吧 母亲

九十九位毕摩为你颂经

兹兹普伍

屋后有山宜放羊

屋前有坝适栽种

坝上坪地能赛马

沼泽地带能放猪

一片美丽富饶的乐土

 

去吧 母亲

魂归祖界与阿普笃穆相聚

高坐祭坛祝福你的子孙

 

注：兹兹普伍——彝族的祖界。

    阿普笃穆——彝族的先祖

 

 

 

 

思念我的亲人（组诗）

 

清明梦语

 

清明了，兄弟

您我的世界没有它

没有墓碑

没有坟头

东边是悬崖

西边是吉乃家族的坟山

北边是老屋

南边是您走过和路

还有那斜坡

杉木林边

——你的归宿

 

大哥没有走近看您

您早已是一缕清烟

您选择了你的归宿

您不想让儿子记忆

大哥祭奠

双亲以泪洗面

 

大哥远远的注视

树冠上的云雾是您？

去祖界孝顺爷爷吧

树枝上的阿普吉尔是你？

保佑您的家人吧

天空飘来您的泪水？

世上没有后悔药

是山风与树枝在交流？

还是您在嘱咐大哥？

去吧，兄弟

大哥懂得您牵挂

 

你的世界一切还好？

这方一切安好

 

兄弟，想起

有你陪伴的曾经

有泪有幸福

此刻

在一页信纸上

记忆你的笑容

泪流满面……

 

看家人哀伤

是你的不忍

古稀双亲想您难掩面

兄弟，您可想象

白发送青丝的残忍

兄弟，保重

在那边用心祈祷

 

您仿若

依然与大哥

如影相随

酒柜上的酒你还在

享用？兄弟

想您，在那永恒的

生命里

 

珍重吧

大哥此时记忆你

如有来世

你我再叙兄弟情

 

 

叫你一声珍重

 

五弟

你的世界有没有流感

大哥叫你一声珍重

 

你,不是不爱

是无法再爱

你有你的无奈

不忍再受折磨和伤痛

 

走错第一步让你买不到后悔药

白发送青丝不是你的初衷

妻儿的哭骂让母亲心碎

你的世界能听到父亲无声的痛咽

那一山崩地裂的日子

母亲发自心眼的哭唤没能让你回首

 

你自私的选择了解脱

大哥只有在心中

叫你一声珍重

从此 从此

以苦涩的笑容

无声地 数落着你的梦容……

从此 从此

以淡漠的茫然

远远地 守护你的遗落……

 

你能听到

大哥从心底呼出的呐喊

从此 从此

含泪埋藏

所有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兄弟，一路走好

 

兄弟

我们的世界很大

大到风雨夜

我没能能拉住你的手

 

你的快乐很简单

简单到我的一支烟

儿子咯咯咯的微笑

 

你太年轻

拥有白发沧桑的二老

你还没顾及拭去 母亲思念的泪

还有你许诺母亲节的一束玫瑰

 

早晨你走得太仓促

命运不会告诉我

你此去不会再回头

2007年11月28日

时钟定格的6时21分

这个日子在我的世界下了一场

铺天盖地的冷雪

再见时，咫尺天涯

我用颤抖的手

为你点燃最后一支烟

一杯送行的酒

 

此刻，凝视着你的遗像

静静地，想陪你一程

世界突然变得很大很大

大到我找不到你的世界

又很小

小到没容下我心爱的兄弟

 

百日来你还在思念你的亲人

兄弟 一路走好

 

 

怀念大伯

 

大伯走了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他没有和谁打招呼

灯光撒下来

冷冷的

像七十八根蜡烛

 

我在大伯的额头

轻轻一吻

我没有落泪

大伯的脚步很轻快

我试图拉住他的手

但一切都是枉然

他走的安然和从容

 

在白布下与亲人们作最后的道别

女儿的泪水为他送行

兄弟的回忆为他高歌

娘舅的克哲为他祝福

毕靡的指路经为他引路

去吧，兹兹普伍的路在你的脚下

 

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清晨

在风雨中为大伯送行

他化作青烟从容飘浮

和我道别

只留下九个石头

 

注：白布——人死后脸上盖一块白布。

    克哲——种类似于＂曲艺＂的表演。

    九个石头——彝族人死后男用九个石头在火化点作标记，女用七个石头。

 

 

记忆伯父

 

走了一百天 天空

又在为伯父哭泣

电闪雷鸣

思念

积淀的心绪

是凌乱的脚印

在秋天的路上

肆意延伸

 

抚摸秋天的脉搏

跳动的雷雨 深情地

丈量生命的深度

呼喊着思念的记忆

 

那尊古铜色的记忆

如同伯父的黑帕和沧桑的鼻梁

没有了英雄结的号声

只有黑色的双眼

在枫林里

找寻秋天的炫耀

 

厚厚的足音

美妙残忍的村格

在风中回荡

 

火镛碰撞出伯父的睿智

点燃伯父的烟斗

被斗烟烧焦的手指

根根呈现

一深一浅的呼吸

仿佛生命的节律

在伯父的烟斗上

燃烧着

忽闪忽现的秋春

手心上又准备着烟斗的思绪

 

毕摩的祈福

是永远的祈祷

做一节玛嘟依附伯父的记忆

屋檐下的阿朴依曲在守护

伯父的延续

 

注：

黑帕——彝族男子头上戴的装饰帽。

英雄结——黑帕上的装饰。

村格——为老人归天时表演的一种类似相声的艺术

火镛——彝族男子野外取火用的原始工具。

毕摩——职业祭祀人员。

玛嘟——彝族人死后为其依附灵魂而做的一节竹根。

阿朴依曲——种越西方言叫“牛屎雀”的小鸟，彝族传说老人死后变成此鸟守护子孙后代。

 

 

岳父大人你——走好

 

一个飘雪的夜晚

新闻联播中岳父悄悄地走了

带着一张慈祥的脸

没有牵挂、痛苦

 

虽然没到古稀之年

依然是岁月苍劲的容颜

五双儿女成就了您的沧桑

内地的米脂成就了高原的铜雕

 

真高兴认识你，

可我没有叫过你一声

因为我们只能叫舅

却在心中叫了

一辈子的园丁您竟去追随了银色

岳父走的那么匆忙，没留下一句话

却留下了做人的准则

——不能麻烦别人

我仿佛看到你那厚重的脚

走向天堂的脚印

 

岳父睡得那么安详

甚至没有看儿女一眼

14英寸的电视

衣柜里我才送的新衣

伴随您六十七个春秋

读遍了文革中的红语录

给予了儿女们的知识和希望

岳父阿，您活得默默

去的飘逸

岳父大人您——走好

我将回梦您的容颜

牵手你的爱女走向明天

 

 

日出日落

 

吸吮着露珠仰望太阳升起

沐浴着晚霞目送太阳落下

甜蜜和急切中迎来婴孩啼落

悲痛和哀伤中泪送鹤颜归隐

感受万古永恒

人生万象

 

清晨的曙光

正午的骄阳

黄昏的夕阳

在日出日落之间

潮起潮落的岁月

生命，就此一瞬

 

追求与梦想

奋斗与艰辛

波峰与波谷

成功与失败

让您尝尽所有的甘甜苦涩

孕育着生命的大山为您作证

 

落日远去

山风徐来

身影，渐趋朦胧

步伐，永不停息

虽沉于大山的那一边却义无反顾

一切都为了初升的誓言

 

回望生命的脚印

翻越大山  跨越大海

绚丽，留给黄昏

依恋，投于大山

与满天云霞相伴

跟狂风暴雨合舞

 

人生的旅程刻骨铭心

啼落的只带来一身的梦

归隐的只带走一片依恋

可谁人又曾想过

没有归隐的绚丽

哪来啼落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