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选择

冬天很冷
宿友们都蜷缩在寝室里
我的手在键盘上笨拙地移动
关于电脑
我不时请教比我小得多的室友
他们也乐于教我
只是都缺乏点耐心
我们之间除了年龄上的区别
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好象高深了点
他们不愿意思考

十年前
我不顾亲朋好友的劝阻
去了一个偏远的彝家山寨教书
书包里夹着三本书
一本《陶渊明文集》
一本梭罗的《瓦尔登湖》
还有一本彝族古典叙事长诗《妈妈的女儿》
当然还跟着
我匆匆定娶的乡村姑娘
我在结婚请贴上称之为“村里的小芳”
因为当时流行这首歌曲

从北京到西南高原
我要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坐飞机要多少个小时
重要的不是这个距离
况且飞机也永远不会去那儿

在乡村中学
我送走了一届又一届毕业生
迎来一个又一个新校长
我的薪水从四百八十增到了一千五百
去的时候两个人
来的时候四个人
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毕业班班主任的身份

虽然我们堆的万里长城
比南山嘈杂了一些
虽然瓦尔登湖底伫满了酒瓶子
我还是心存感激
感激那些日子里
我所结交的朋友
淳朴的或不怎么淳朴的
帮助过我的和我帮助过的
得罪过我的和我得罪过的

当然还有美丽的乡村姑娘
我的妻子
是她
使我认识
什么是女人——
这生命的孕育者
她们虽然平凡却更为可爱
有一段时间她被怀疑不能生育
她流着泪说
只要能生下一个小孩
自己死也值了
感谢她为我
更为她自己生下两个小孩

我们的两个儿子
一个健壮如虎
一个却瘦小如猴
——这本身就令人惊奇不已
老大生下来就有一种
叫做先天性肛门闭锁的畸形病
走进医院
我才知道天底下得这种病的
不止我家老大一个
我永远忘不了
我家老大生下第二天
我抱他去动手术时
哀求无助的眼神
那一瞬间
我读懂了
我一生都可能读不懂的含义

我庆幸自己
不至于像邻村的一家人
生下这样的孩子后
以为不祥
活活让他冻死

医院里那个年轻漂亮的病孩妈妈
感谢你如此不厌其烦地
为我们传授经验
你儿子出院时
你送给我们的
你亲自逢制的肛门套
我们一直留在心里——
虽然彝族人有些忌讳
一个病人留用另一个病人的东西
你可能永远不会读到我写的话
我只有默默祈愿
好人一生平安

我很高兴可以与室友们一起讨论
有关电视剧《世贸大楼》和《伊拉克恶狼谷》
的话题
虽然只是一阵微风轻轻掠过
思维的池面没有激起多少涟漪
我也很知足了

假如神圣是一条危险的毒蛇
对神圣的反叛者
我更要警惕他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