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分别

今晚跑步的人出奇的少
相拥相吻的人出奇的多
我发现跑道的一角
落满了巴掌大的枯叶
我平静的心微微一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

树叶凋落了
说明树子长大了还是苍老了？
是根与叶的相吻还是叶与枝的分离？
我知道这是个傻傻的问题
说明我是个傻傻的人

相拥相吻的各种姿态
是开花的姿态还是落叶的姿态？
我看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我很羡慕他们
旁若无人的态度
可是我想
如果换作我
一定很别扭也很生硬
说明我虽然欣赏
但不会身体力行
我不知道
使我欣赏的原因是什么
使我不能身体力行的原因又是什么

这样想着
自己好像有个两面三刀的心
在到处讨好
可我又没有因此鄙视自己
说明刚才的比喻
射是射了
却未能击中目标

相吻和落叶的姿势
使我想起故乡的林子
那倒是个绝妙的去处
虎狼早已腾好了位子
小鸟可以免费为你唱歌
可是我刚刚这样一想
耳边就响起一阵吼叫——
老古董！
关你屁事！
跑你的步！
俺们以人为林！
我早就偿过
言语织就的陷阱
又一次不小心掉了进去

上一次
妈妈说她想看看我们的学校
幸好没有来
要是来了
我敢保证
她老人家一定会吐口水伸舌头
可能还会掉转头边骂边走人
妈妈骂的话
在古老的彝语里
一定是恶毒的咒语
因为它与天上的太阳有关
我不知道
咒语变成骂话的时间要多长
咒语失灵的年代从何考证
我也不知道
妈妈坚守的是什么
她老人家清楚自己一辈子坚守的是什么吗？

我只想知道
到处相拥相吻的大学生们
面对一个彝族老太太的口水和咒骂
能否视而不见
或者宽容地微笑

为了防寒
我穿着一件外套慢跑
我知道自己不像个跑步的人
小姑娘们脱下外衣
将袖子系在腰上
盖住屁股
一蹦一跳的
很像乡下的野兔
还有个老人
光着上身
风雨无阻
总不缺席

感谢跑道是圆的
终点和起点都由脚决定
我们可以在不同的点上跑着
彼此相安无事
只要愿意抬头
星空依然辽远
2006年1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