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髻山下

柏油路昂首挺进山的心脏
山没有流血
只在孟夏阳光最强烈的时候
山的化脓的肌肤流出叫洪水的液体
冲垮了几间平房
几个猪圈和几只小猪
这些都不算新闻
唯一的新闻是：
放羊的哥哥被冲走了
如今弟弟来接班

螺髻山下
临近雪山的哨口
我们停下车
凝望雪山
让某种心情高雅地驻足
也让某种心情随雪山来的风
吹向背后的城市
随行的学者们纷纷掏出数码相机
卡擦卡擦照风景

接班的放羊娃
在空阔的平野上
伴着瑟缩的芨芨草
歪着脑袋
拿着小木棍
胡乱捅地皮
除了背后的盘松和矮索玛
你不是风景

山的神秘是山的原罪
山的迷惑却如烟如雾如风
柏油路的姿态和性格
风神也不会破解
那身子扭曲
却能昂首
能屈能伸的柏油路！

晴空下展露无遗的螺髻山
另一世界的另一名字
在毕摩超度的经书上悄然滑落
你会叹息么
叹息的声音会落地么
落地会生根么
生根会发芽么
发芽会开花么
开花会流血么
雅俄恩涵博
快快跟上祖先的足迹
别再犹豫
这是人间最后一位毕摩
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字
——酒唇边超度你的呓语

2007.2.25作于凉山普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