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论文（之二）

放 牧

太阳落坡了
四合的暮色拉长了身影
牧归的羊群
静立于苍翠的银杉树下
牧人摘笠脱毡
弯腰进入空空的树洞牧棚
霎时，银杉洞里升起袅袅炊烟
于树梢间缠绕
熏起一蔟归巢的鸟雀
四散而飞

烧一堆土豆暂时充饥
狼吞虎咽
舀一瓢清泉饭后解渴
一饮而尽
不用担心！
今日羊群如数而归
腆肚而回
赶羊进栏吧！牧狗呢？
牧狗 寂寞而卧
绵羊 悠然而立
紧闭双唇
推磨般反刍的声音
结满自足的果实
于幽林间悄然坠落

牧人面溢神秘的微笑
身盖察尔瓦
伴着火堆安然入梦
于梦的温床滋生金黄的季节
浸透牧人反刍的齿痕

我们可以用“静谧”，“知足”，“常乐”，“憧憬”等几个形容词加以概括这首诗的内蕴。（古代彝族人认为太阳落坡是回到自己家汪洋大海中洗澡休息了。）

万物“归家”后，便产生了“宁静”——大自然深深的和谐的“静”。没有白日的喧嚣和争夺！这是彝族文化浸染下的“天人合一”，是彝族化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羊儿吃饱了，牧人也吃饱了，这就够了！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对牧人来说，今日没有遇到虎，没有遭到狼，羊儿都如数归来了，还吃得饱饱的！一天的劳动有了一天的收获！所以他“面溢神秘的微笑”——也许今晚哪只母羊又不小心下小羊羔了呢！他充分地享受着他的梦想他的憧憬——收获的季节就在眼前呢！因为有这样的心态，他的胃口也不错，你看他“狼吞虎咽”，“一饮而尽”呢！至于牧狗，它的寂寞是因为它没有遭遇它的死敌。对狗来说这是寂寞；对人和羊而言却是幸运。被烟子熏飞的鸟雀在这幅宁静和谐的美景中非但没有大煞风景，反而产生“鸟鸣山更幽”的艺术效果，在整体的静中有一动，反显生气！人类诗意栖居的本质需求和汲汲钻营的现实追求，孰是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