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所谓“较量”其实就是与“巫思维”和“巫文化”的抗争，本质上就是对恐惧的抗争。没有从彝族山村里走出来的人是很难理解的。

如今，我们家搬到“拉自哨”村已有很多年了。传说这个地方以前群狼出没，所以冠以“拉自”名之。（即群狼踏舞之义。）和老家相同的是，“拉自哨”夏天也经常打雷，也常见猫头鹰身影。

每逢放假，我们一般都会带孩子看望爷爷奶奶。我们家是个大家庭，弟兄姐妹多。只要到齐，就会很热闹。这次暑假我们终于聚齐，而且都打算一起过火把节。

晚上，我们一家三代人围着火塘聊天，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当我们用炭灰将红火的火炭埋好，准备就寝时，屋后树林里突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叫一下，停一会的。在寂静的夜晚，猫头鹰的叫声格外刺耳。

“这该死的东西！很多年没听到叫了。今晚是咋啦？……”妈妈说。

二嫂和妻都搂紧了孩子，紧张地吐口水咒起来。

“快！拿枪打死它！”妈妈坚决地说。

爸爸拿起猎枪直往外跑。二哥、三弟和我也跟了去。我们猫着腰，在树林边四处搜索目标。爸爸站在那棵大轻松树下聆听了一会儿，终于发现松枝上那个兀立不动的黑影。爸爸朝我们打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然后向左移了几步，便举枪瞄准。

我很紧张，也很矛盾：似乎既希望把它打下来，又希望它赶快飞走。

我们在屏息静气中“砰”一声枪响了。黑色的鸟的身影扑腾翅膀慌忙向西南方向飞去。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银色的翅膀，迅即消失在黑黢黢的山林中。

我心中似乎有种东西永久地放下了。

2004.10.9写于清河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