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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波豕觉默”史(草稿一)

作者:杨解
发布时间:2008-06-17投稿人:杨解


我的家乡,就大的范围说,笼统称之为“波豕瓦托”。相传曾是一片莽莽原始森林,有成群的野猪出没其间,因而得名。所谓“波豕”,在古彝语中是“野猪”的意思。大的野猪,其毛也许是棕黄色的,“豕”有“黄色”的涵义。至于“瓦托”,像很多大小凉山地区的地名一样,有“岩上”之意。波豕瓦托就在一条绵长的悬崖之上。除了“波豕瓦托”这一名称,它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波豕觉默”。“觉默”是“平原”的意思。彝族地区少有平原,至少没有内蒙古或中原那样大的平原,但在彝语中,“快马加鞭,消失在原野上”这样令人神往的尔比谚语是有的。我的家乡处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高寒地区,又有这样不大不小的原野,自然可以称之为“高原”了罢?“波豕觉默”这个称谓,我们可以在婚丧嫁娶的场合上,于头帕嵯峨的老者嘴里,和着众多的地名,频频听到,说明这个称谓已被赋予古雅的涵义。

从莽莽森林到空阔平野,其间历经多少岁月,发生过多少故事?这对波豕觉默的人们来说,已经是个云里雾里,神秘悠远的梦了。

在波豕觉默西北方有个叫“双虎西”的小村庄,有一对“夫妻石”,看上去真的像两个人相拥而泣。旁边站立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头。相传是遥远的大凉山地区,一对奴隶娃子相爱了,却遭到主子的横加干涉。无奈,这对相亲相爱的人儿,为了爱情和自由,只好趁夜逃跑。他俩跑啊跑,终于逃到波豕觉默,觉得这儿荒无人烟,土质肥沃,且有取之不尽的猎物,便决定停下疲惫的脚步,在此安居乐业,繁衍子孙。在密林深处,当他俩怀着满腔的虔诚和希望燃放默豕觉默第一缕青烟,尾随而来的乌鸦鬼灵一般的锐眼一下子抓住了目标,随即飞回去禀报,且搬了奴隶主的兵丁追赶而来。这对满以为已经逃过一劫的情侣,看到凶神恶煞般的兵丁步步紧逼而来,冲天的愤怒从绝望深处喷射而出,射出人间最恶毒的咒语:“太阳神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格?神啊!毁了我们吧!我们愿和我们的仇人同归于尽!”一阵狂风猛卷沙石,昏天黑地扑面而至。狂风过后,所有在场的人都变成了石头,按他们原来的姿势立在原地,面对悠悠千古,寒来暑往。

夫妻石的头部相互依偎,下面留有很大的空地,很像彝族牧人逐草而搭的简易的草棚。小时候经常在双虎喜放羊,每逢下雨,我们便会跑到夫妻石下躲雨,聆听晶莹的水珠沿着石缝滴答坠落。和着细细的雨,雾气氤氲中,迷离恍惚间,一声凄美的叹息,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倏然飘过我们的耳际。

除去飘渺的传说,是什么人最先来到波豕觉默,同样已经无从考证。只是我们应该可以确信,在有人烟之前,波豕觉默已经有乌鸦栖息了罢?

合作化时期,在集体劳作时,我母亲曾先后捡到到过一把石斧和一块圆形中空的石器。如果那是旧石器或新石器时代的遗物,那波豕觉默的人文历史自然遥远多了。相传以前我外公他们还看见过有一家汉人孤零零住在波豕觉默的深山老林里,他们家还有个老母亲是个瞎子云云。从波豕觉默至今还存的几个无碑的汉族坟墓和偶尔出土的瓷碗碎片来看,应该是确有其事的。只是汉人一般住在平原或者矮山,是什么使这家汉人来到如此高寒的波豕觉默的?他们又是怎么称呼波豕觉默的?他们后来又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这些问题都曾使我困惑与遐思。

小时候依稀听说,我外公的族中人有曾在波豕觉默垦荒的。夏末初秋,总有拖儿带女的野猪群不时来洋芋地翻拱,因此夜间须有人去地头守望。有天晚上,两个守洋芋的人在熊熊的篝火旁正要和衣睡觉,分明听见五里之外传来“人”的呼唤声,深受静默的天宇和黑森森的密林挤出的寂寞侵袭的两个人,忍不住应了一声,谁知对方的呼唤声一眨眼功夫竟然在他俩附近震耳欲聋地响起!吓得他俩几乎魂飞魄散,差点忘了逃命。待到七八天过后,他们约了几个人,拿了火枪和弓箭到洋芋地察看,他们惊异地发现地里留下了巨大的“人”的脚印,咨之有见识的老者,说是“独脚人”。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野人”也未可知。

我母亲姓莫色,到我外公这一代,莫色家在波豕觉默已经有好几代了。相传,其中有一家,男的叫恩加,结婚好多年了尚未有子,便弃了老家,在路上修了一座桥以积阴德,希望神灵保佑赐与继承香火的儿子。听说,以“恩加桥”命名的小地名,在大凉山至今仍得以保留,想来也是令人感慨的。

我的外高祖父有个绰号叫“老熊”,因何而得名,已经不得而知。有人说是外高祖父曾猎取过多只老熊,因而得此绰号,我想这多半是附会的,不足信。外高祖父家从盐源南下后,本来住在波豕觉默岩下,金沙江畔。凭借有利的气候和土质种植罂粟,不到几年就发了。相传阿普老熊家牛羊曾多得不可胜数,有些牛犊在牛?里被群牛踩死,要待到寒冬腊月挖牛粪时才被发现。阿普老熊积累的银子多了,便热衷于买土地。波豕觉默的大部分土地原本属于住在东北方的纳西族土司郭邵武家,是阿普老熊一年一点买下来的。除了买土地,剩下的银子,都被阿普老熊埋在深山老林中了。多年以后,我们还听说,某某人曾老远看见一窝金黄色的小鸡在阿普老熊家的老屋基不远处奔跑觅食,走近一看却无影无踪。人们说那是埋在地下的银子变的。彝族当然是个奇怪的民族,认为即使银子也有魂儿,而且会变成金黄的小鸡游走。这是多么奇妙的想象!

贫了遭人嫌弃,富了遭人眼红,这似乎是人间不易的道理。阿普老熊最终被一帮来抢劫的傈僳人一枪打死。那帮傈僳人据说是受波豕觉默附近的黑彝挑唆,因为那些黑彝容不下作为普通百姓的老熊家,财富居然超过了他们!阿普老熊竟因富甲一方而惹来杀身之祸,多年后听来还叫人唏嘘不已。

阿普老熊一死,老熊四子,即我外公他们四弟兄便又搬回盐源。那儿曾是老熊的故乡,他的众多的族人都还住在那里。盐源是黑彝罗霍氏和罗木氏的地盘,以彝族人的观念,莫色家属于罗木氏的百姓。彝族百姓称黑彝为“色颇”,按不成文的规矩,作为百姓,无论你住什么地方,每年都要给色颇上交过年猪脑壳。相传有个百姓千里迢迢背了猪脑壳和曲酒去罗木色颇家上贡,将要到达时,路上遇一放羊老者,相互打过招呼后,老者已知对方来意,便提出要求能否让他尝一口酒,结果遭到对方婉言谢绝,说他背的是供给色颇的酒,不能随便让人尝。老者给他指了路,来者便继续赶路。待到傍晚羊群归来,来者才知道这个牧羊老人正是他的色颇,便觉有些不好意思且害怕受到责怪,色颇却非但不责怪,反而对他大加赞赏,说这样的百姓才是忠信的百姓。这则故事迅速在小凉山地区传为佳话。

有些百姓住得远,待猪脑壳背拢,已经变质腐臭。即使这样,色颇也不会取消规矩,而且他们也不会介意猪脑壳的臭味,因为他们有时也不过需要其“庶民”臣服的象征而已。若是住得实在太远,一年一度上贡猪脑壳的惯例可以改成累计几年后将之折成银子或其他财物,以一次性交清的形式纳贡。我的外公家似乎就是以这种方式缴纳的。除了向自己的色颇缴纳贡品,住远了的百姓一般也会向当地的黑彝交点“结盟费”以寻求保护。但这“结盟费”却是一次性的,没有一年一次的麻烦。我外公就曾拉了两条牛给当地的瓦章氏黑彝要求受保护。这样的“保护”有个好处就是:一旦听说你已经受某某黑彝的保护,摄于黑彝的威望和势力,当地人就不敢以为你是外来户而随便欺负你了。这当然是解放前夕,外公家逃回波豕觉默岩下后的事了。时过境迁,以前的主人,现在只能落得个客居的身份了。关于外公家逃回波豕觉默这件事,说来话长,也只能另辟章节叙述了。

我说从大的方面说,波豕觉默都算是我的家乡,不仅因为我外祖父他们和这块地方的恩恩怨怨。其实我们家自我高祖父那一代便已从云南来到波豕觉默。我高祖父原本是喜德人,因避当时的“丁克的之乱”远走云南,成为热括氏黑彝的百姓。后,云南的黑彝热括阿肯死且绝嗣,按习惯法,某家黑彝一旦绝嗣,待到男主人死亡,其百姓便转属于其最亲近的黑彝亲属。这样,高祖父便携带家眷来波豕觉默,投靠热括阿肯的嫡系亲戚热括硕摩了。(关于热括硕摩,我将另辟一章讲述。)

当时波豕觉默就已属四川管辖,其北方是盐源,与黄草接壤,属当地彝族所谓的纳西驼子土司地盘;其南部是云南宁蒗县,俗称小凉山者是也;波豕觉默的西部不到两百里则是著名的纳西女儿国泸沽湖一带,行政上属左所管辖;其东北方向是篡夺驼子土司印而掌土司权的郭绍武的窝子;其东南方则是惠民,也是某土司的衙门所在地,相传曾出过千里马,骑之上西昌买菜,可朝发午回。小凉山民间流传的所谓“云南九土司,四川五土司”的说法,其实,指的不过是云南与四川交接处方圆几百里的蕞尔小地而已。

听说我高祖搬来时什么都舍下了,就是舍不得一个石臼和一根石杵,索性背了来。从波豕觉默到云南药山,不下数百里吧?我可以想象高祖父背着沉重的石臼艰难行步的身影,却无法想象他处于什么动机这样做。这个石臼,自我家搬到花椒箐后就被遗弃在波豕觉默了。我在清河教书时,请还住在老家的四舅帮我背下来,以示永久纪念。至于石杵,和高祖父留下的很多雕有花纹的马鞍一样,早被幼小的我们毁坏了。我至今还记得我们拿了马鞍,系上一条绳子,在陡坡上,一人坐,一人拉。不到一月,马鞍的底盘就被我们磨穿了。当时大人们也不说什么,到了改革开放,很多彝族人又兴买骏马,马鞍,特别是以前的马鞍就很值钱了,他们才觉得被我们糟蹋了的马鞍实在可惜。

我高祖父是热括家的“秘阔”,相当于是大管家,一旦有战事,还负责组织人员抵御外敌入侵等。传说中的高祖父是个神枪手,曾经射落正要越过悬崖的麋鹿而被人称道;此外,他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德古”,经常解决民间纠纷。到波豕觉默不到几年,高祖父家凭自己的辛勤劳动,家底渐渐殷实了,据说,黑彝热括硕摩家头一天宰牛招待客人,第二天必定到我高祖父家同样杀牛招待之。解放后入社,波豕觉默被充公的牛羊,除了沙马石野家的,就是我达西家的了。高祖父还是个占卜(塞丫穆)的能手。砍一截树枝,边念咒语边用刀刻划,待念完咒语,看所刻刀痕之奇偶决定吉凶。高祖父的这个“技艺”还传给了波豕觉默的沙马博格,博格又传给了其二儿子沙马嘎呷。前几年我回老家,特意去拜访了博格老人,老人说他小时当达西阿普他们的牧童,是在不经意间学到的,因为那时动不动就“塞丫穆”,哪怕丢失一只母羊也要占一下,次数多了也就学会了。从几个方面看,我高祖父无疑是个聪明能干的人,只是彝族的祖先在后代的传说中似乎都是英雄,多少有些美化的嫌疑。我想我的高祖父也不例外吧?

相对高祖父,祖父的事迹似乎就乏善可陈。祖父先高祖父一年过世,死时年仅三十岁。说是有天去犁地,突然喊肚子疼,回到家就断气了。据能通神灵的苏尼毕摩说,是远在云南的阿尔苏尼家的“哈萨”(家神)与达西家的“哈萨”相斗,达西家的敌不过,祖父就被“踢死”了。阿尔苏尼是祖父的妹夫,是个小凉山有名的大苏尼。他怎么就任自己的“哈萨”与我们家的“哈萨”相残呢?祖父在我的想象中似乎一直都在弓腰挖地。据波豕觉默的老者说,我祖父许是合该早死,挖地时,连坐下吃午饭的时间也舍不得,将荞粑粑丢在前面草坪上,待挖拢时咬一口,再往前丢,如此再而三,三而四,等到咬完荞粑粑,地也就挖完了。现在波豕觉默有块地是以我祖父命名的,翻译下来叫“达西阿普搭草棚的地方”,倘若祖父在天有灵,看到在人间留下这么一块地方,也会含笑的吧?包产到户后,分地时,父亲就把这块地要了来。头一年撒荞子便获丰收,波豕觉默的人们便纷纷说这是我家“阿普哈萨”(祖先神灵)保佑的结果,并说以前有家人正打荞子,突然来一阵风,一团雾,还伴着沙沙的声音,待风过雾散,打荞子的草坝上已堆满了小山似的的荞子。我们没有幸运看到这样的奇迹,但躺在荞杆堆上,嘴含甜甜的、红色的荞杆,偶尔有飞扬的荞子击在我们的脸上,也觉得很幸福。

高祖父家搬到波豕觉默后直到我父亲这一代,已搬过几次家,波豕觉默的很多小村落都留下过祖孙三代人遗弃的屋基。如今,我祖父的坟地在一个地方,祖母的坟地却在另一个地方;至于高祖父和高祖母的坟地,除了父亲,我们已经很难找到确切的地点,但似乎也不在同一个地方。

我的出生地只是波豕觉默当中一个小小的村落,翻译出来叫“有桃树的地方”,我们姑且叫它“桃树村”吧!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桃树村才是我真正的故乡。据说以前这里曾长着一棵粗壮的桃树,一到春天就开花,却从来不曾结果,后来就没了,许是枯死或被人砍伐了。“桃树村”这个名称,可能由来已久,波豕觉默的人们,即使耄耋老者也没有人亲见过了。按理说,如此高寒的地区是不应该有桃树的,是什么因缘使这棵桃树在波豕觉默的一个偏僻村落生根发芽?是什么力量使它适宜了异乡的土质?它熬过了几冬寒冷?寂寞地开放了几春?思绪至此,不由得不使人发“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之感慨。

算上高祖父本人,到我父亲这一代,我们达西家已是三代单传。在波豕觉默众多的氏族当中,我们家可以说是势单力薄的。在弱肉强食的旧时代,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即彝族所谓的“溯隔苏替”(意指与大家族所在地相隔遥远,孤零零与其他家族杂居的小家族。),假如没有点周旋的智慧和能力是行不通的。高祖父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信用取得黑彝的信任,被委以重任,获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祖父一心想通过发家致富出人头地,因而埋头苦干。他们都作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幸祖父英年早逝,高祖父老年丧子。波豕觉默的达西家自此家道中落,仅凭祖母含辛茹苦勉强支撑,直至父亲长大成人。听父亲说,祖父死时,他才七岁。祖母以一个女流之辈,强忍悲痛,幕后张罗祖父的丧事,将之办得有条不紊,所有来奔丧的亲戚朋友都钦佩不已。待祖父的遗体被抬上山,坡上刚放出袅袅青烟,祖母就宣布买下三个奴隶!祖母的举动无疑惊动了四方来客。当然,祖母的良苦用心不过是想向人们表明:大家不要以为现在我们成了孤儿寡母就看轻了我们!

待祖父的遗体化为灰烬,奔丧的人们烟雾般散尽,祖母带上父亲哭倒在祖父的坟地旁:“你倒好!安静地睡在这儿了!你却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可怎么办?”

祖母买的三个奴隶中有个漂亮的小女孩,祖母视如己出,倍加疼爱。小女孩刚来时,遇到烟子熏眼,便摇着小手说:“这边鸡屎臭,那边嘎嘎(音)香!”。祖母给她取了个漂亮的彝族名字叫“呷呷嫫”。因当时祖母家住桃树村,故又加了个名,翻译出来就是“桃花女”。桃花女不到几年就忘了母语净说彝语了。同时,其记忆所及,祖母就是她的妈妈了,所以理所当然也叫祖母为“妈”,也就成了我父亲的妹妹,我们的姑姑。其实比起其他亲姑姑,虽然我们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姑姑更让我们牵挂,一直到现在。我们小时候一听到这段因缘,总会潸然泪下的。

可怜小姑命运多舛!有次去岩下放马,又被盐源的某某人偷去卖了。说来也巧,这个人贩子曾是我大姨妈的丈夫,并且和我大姨妈生有一个儿子,就是我的大表哥――其实按彝族伦理,应该是我的哥哥,而且比堂兄弟还亲的哥哥。彝族以母亲为大,自然遗留有以母方血缘为重的习俗。姊妹的子女只能以兄妹相称,是不能开亲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大姨妈和原大姨夫就离婚了。离婚后,儿子随母方,大姨妈不久又改嫁了。所以我的这位“大表哥”是在我外婆的抚养下长大的。因为与幺舅年龄相仿,跟着幺舅喊外婆为“妈妈”,很长时间都改正不过来。待到他长大懂事,见到外婆也喊不出口,见到母亲也喊不出口了。

原大姨夫偷了我小姑后,把她捆在林子里一棵树上,晚上便在我外公家歇。其时我外公家已经搬到波豕觉默岩下的大坪子了。当然,那时我母亲还没有嫁到达西家来。听我母亲说,她去跟我小姑送饭,见小姑当时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年龄与我上下,非常漂亮!”母亲回忆说。我母亲现已七十岁,假如小姑还健在,也是古稀之年了吧?

(未完待续)

2008-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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