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8-09-03投稿人:杨解
上次在成都亲历了地震,如果说震波所及也算。平生第一次经历这样大的自然灾害,我最大的感触,首先是人对自己生命的执着迷恋,换句话说,就是发自本能的求生欲望之强烈超出我的想象。如果我们细加分析,我想这发自本能的求生欲望连带而来的是人类的自私,无法克服的自私。自私应该是个中性词,随着其程度的大小而判之以褒贬。如果追根究底,即使大智如老子,也不过开出“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的方子,绕了大圈子,以否定小自私的形式承认大自私的合法性而已。虽然此“自私”与彼“自私”不可同日而语,似乎已有质的不同,但毕竟还都是自私,看来是无法绕过去的;其次,是感到人类的无助和渺小。其实,关于这一点,我很小就体验过,不过那时是间接获得,就是从群猪遭遇狼的威胁时表现出来的无助和软弱。我在我的《浸透阳光的梦》里写过这样的感受:“可怜的呼救声渐行渐远,渐远渐弱,最后消失在林子尽头,另一座山的脚下。
天,一下子黑了下来。树林里的一切噤若寒蝉,默默见证这一幕弱肉强食的惨烈表演。
‘是……狼……’沙马波吉长长吁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像是从幽深的林子传来的低沉的呻吟。
我们也松了口气,怦怦的心跳渐渐趋于平静。开始顾得上跑去看聚集在凹地上的猪群,担心自家的哪只猪儿遭了殃。
劫后余生的猪儿们嗷嗷直叫,充满本能的恐惧,不停用嘴相互触摸以寻求慰藉,显得那么脆弱,无助。
一阵风轻轻吹过竹叶,一切又归于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隐隐感觉大森林吞吐容纳一切的能耐,心中掠过一缕莫名的敬畏。那片林子是我想象中小白兔和黑狗熊一起煮笋子吃的地方。那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响屁’一直在林子里悠然回荡。如今却缠绕着一只狼的模糊的身影,飘旋着一只小猪儿惨烈的尖叫声,撕扯着整个美丽童话舞台的和谐。”
既然我们最终无法彻底消除我们与生俱来的自私之本能,我们也就赋予了“贪婪”这一人性某种程度的生存权利,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尽量远离它们,而不是相反,走近它们。如此而已。
地震是不是人类的这种本性造就的恶果?人类采取什么行为才可能完成他们最大的自私?
这样的问题我们可以作形而上的思考,也可作形而下的思考。答案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既然我们已经强烈地感受过在大自然带来的大灾难面前,我们的无助和渺小,我们可否随时意识到这点?即便以巫术的思维铭刻这样的意识,我以为也是值得的。
在成都,地震来临那一刻,我们从高高的六楼跑下来,担心跑到五楼不知还能跑到四楼否。我自己的感觉是头脑一片空白,似乎只闪过一丝忧虑:我的孩子怎么办?我没有来得及想我的父母,也没有来得及想我的妻子。如果以儒家至孝和某种爱情至上的标准衡量,我早已被判不及格。事后想想,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跑到操场,确定自己已经安然无事,我才想到了刚刚来华西医大看病的朋友的妻子和小孩,由于手术时间安排上的原因,朋友在郊区租下房子,委托我照看。我赶紧打电话,才知已无法打通。事后两三个小时,一直无法联系。等到联系上,已是晚上。除了长长松口气,扪心自问,同样也儒家的为友之道衡量,似乎也逃不过良心隐隐的痛。我曾经夸口说我和这位朋友的交往是生命与生命的交往,临到关键时刻,我也没有完全做到不违承诺的释然。悲哉!
随着成都火车北站拥紧的人流,我回到了攀枝花,回到妻子和孩子的身边。我需要重新整理自己的身心。疲惫而破碎的身心。
没想到地震又紧随而来了!我到哪里它到哪里!(笑)
那天下午,我在桌子旁沉浸在课程论文的思绪中。当我意识到地震了,我庆幸妻子带着孩子到山上摘红心果去了,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独自轻松逃离楼房。
晚上我一夜无眠,看美国电影《10.5级地震》熬过。让妻和子睡了个安稳觉。事后我开玩笑说,我等地震,它却不来!真的,这样的夜晚,只有用“等”字才准确表达我的感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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