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妇女解放是个世界性的话题。妇女解放的程度也是衡量人类社会进步、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尺。法国空想社会主义学者夏尔?傅立叶曾说过：“某一历史时代的发展总是可以由妇女走向自由的程度来确定，因为在女人和男人、女性和男性的关系中，最鲜明不过地表现人性对兽性的胜利。妇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标准。”如果我们把彝族的妇女解放问题放置在“西方妇女解放运动”、“中国妇女解放”和“中国彝族妇女解放”三个不同历史阶段和文化层面这一大背景上考量，我们会许能得出比较清晰的认识。严格说来，妇女解放运动肇始于西方，是西方新兴资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后的产物。中国妇女解放运动比西方足足晚了一个世纪，从晚清维新派知识分子起，历经辛亥革命、解放战争、新国成立，一直到到现在。与西方妇女解放运动的妇女“自发、自觉地为自身性别群体利益而奋起抗争有所不同的是，中国妇女运动的首倡者与先行者往往是一些具有启蒙思想的男性知识分子，这也先在地决定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妇女解放运动男女协同作战、反抗封建专制主义对女性与男性的共同桎梏的基本特征，这和西方激进的女权运动中男女二元对立的普遍状态构成明显的差异。”（杨莉馨著《异域性与本土化：女性主义诗学在中国的流变与影响》第十八页。）

  整体而言，中国的妇女解放运动虽然有被男性启蒙精英们牵着鼻子走，与“民族救亡图存”的宏大主题绑在一起，缺乏妇女主体“追求自身性别群体独立解放的自觉意识”（同书，第十九页。）之遗憾，但是，经过这么几代人的抗争与积累，毕竟营造了一些文化和思想气氛。奠定了一定的基础。可是具体以中国彝族，特别是凉山彝族而言，由于特殊的历史文化背景和独特的地域环境，直到凉山境内解放，“妇女解放”仍是个陌生而新鲜词汇，甚至可以说是个闻所未闻的词汇。随着凉山奴隶社会制度的终极，“妇女解放”这一政治色彩特浓的语汇，在新中国人民政府的指令下，以口号的形式迅速传遍了大小凉山。然而，几十年后的事实证明，光靠政治措施，法律手段确立的某种新兴观念形态，面对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文化价值观念，显出有些“鸡蛋破石头”般的无可奈何。

毫无疑问，在缺乏“妇女解放”观念对接之可能现实土壤的凉山地区，对这一新鲜事物的阐释和理解都出现了接受层面上的多样可能性。特别是文革时期，妇女们往往把“男女平等”误解为，自己要从生理上、思想性格上以及精神气质上都要向男子们看齐，从而丧失自己作为女人的诸多特征。文革是女人异化、男人疯狂的时代。很多时候，人们是形象地以“妇女翻身”言说这一历史性话语的。“翻身”意味着以某物作为垫底，而往往，或者说曾经一度，男人成了这“垫白”的对象。在小凉山地区广为盛传的一则故事很能说明这个问题。说的是，在“妇女翻身”运动背景下，有家人，女的作威作福实在太过分，本该大家分摊的家务活，也一股脑丢给了男的，男的忍了很长时间，最后，孰可忍，孰不可忍！男的终于讲老婆吊在屋梁上痛打，嘴里不住喊叫曰：“我叫你翻身！我叫你翻身！”于是，这则“妇女翻身翻到屋梁上”故事又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能生出甜蜜津液的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