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8-10-03投稿人:杨解
时候已进入深秋,我们已经深切感受秋风的丝丝凉意了。深秋的成都,虽然有时难免接受日光殷切的注视,更多的时候却得面对阴霾的天空并不难应付的脸色。还有一天,天气似乎业已进入冬天,我们都得纷纷穿上外衣才稍觉暖和些。
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给你的信公之于众,(即使这“众”的范围是那样的狭小。)仅仅基于这样的考虑:彼此如此信任。
如果考上研究生也算一种幸运,在研究生两年多的时间里认识你、感受你,乃至依赖你,在我,这更是一份厚重的礼物,无上的缘分。那天与你探讨有关死亡的话题,你谈到了缘起与缘分的区别,老实说,我于佛教,只是一知半解,却从你为人处事的诸多细节领略佛的伟大。你一再强调文化佛教和信仰佛教的区别,语气间偶尔流露所谓文化佛教对佛的浑然一体的深奥义理的任意肢解,表示你淡淡的忧虑。
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将为无情时光所吞没,时光却无法抹掉埋藏心底有关你的滴滴点点,那将是时光淘洗下的串串珍珠,导引我走过晦暗的人生,或者杯杯淡紫的美酒,渴了不忘啜饮一口。
那是一定的。
在苍茫的大地和浩瀚的天宇间,那将是一个渺小的生灵一段多么美好的回忆!
记得开学第一天,我们在体育馆走廊上与你相遇,毫无任何障碍,我们就搭上了话,知道你来自昌都,曾经是中学教师,我也曾是教师,自然多了一些话题,虽然认识不到几分钟!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健谈,而且普通话说得相当好,轻声细语的。与我说话时的大嗓门和有些故作夸张的动作不同。(我自然是另一个境域里长大的另一棵树。)或许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欣赏轻声细语,或者毋宁说,我本质上是轻声细语的。我的“装腔作势”不过是对外在境遇所施加于我的势力进行有效反拨罢了。那天,更觉有意思的是,有个中年妇女跑过来问我们:你们是学生还是学生家长?引得我们不禁哈哈大笑。也那怪,都从高原地区来,晒黑了皮肤不用说,我俩三十出头的年龄,让人误以为是学生家长是很正常的。不过家长而至于成为大学生的家长,除了哈哈一笑了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研究生三年,有些痛苦和不少快乐,虽然因了彼此不同的“缘起”和背景而只能独自承担和窃窃自赏,但很多时候,就像仰面绵绵的淫雨或者俯身亲闻馥郁的芳香,已经默默共同面对和分享了。
你曾经说过,痛苦的来临是有其周期性的,似乎与生理的某些节律有关。我没有深究过你的高论,自然也没有亲证这妙论的正确与否。
说到痛苦与快乐,好像我们只活在两者之端,其实,你给我们的印象更多的时候是平静,淡淡的平静:不急于追逐什么,也不忙于达成什么。你以你特有的方式,如一阵清风,徐徐而来缓缓而去,从寝室到教室;又似一飘细雨,淅淅又沥沥,几无声息,从食堂到图书馆。有时你会约同三五几个同学去你们想去的地方,照了几张并不难看的照片回来;不时也从我们古典的门缝里探出你的头,头未到,声先到,评评这个的睡姿,点点那个的笑脸,随即掩门飘然而去。也算你独特的问候方式了。
有次你悄悄跟我说,你们寝室的某某同学这段时间太消沉的样子,你们应给多找他谈谈,而且要不露痕迹的。
我第一次看到你着急的样子。
“而且要不露痕迹的。”你的话真的感动我了。我们都多少有些敏感而且自尊,“不露痕迹”的疏导也许是朋友之间最好的安慰方式哩!
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是有些微词的,这源于我一贯马马虎虎的疏懒作风。虽然或许佛祖在你心中一再提醒容忍,可也止不住我的大大咧咧对你的冒犯引发的隐怨罢!或者我这样的揣度才是对你最大的不理解?这我也不管了,于你没什么,在我,可是需要检点自己的啊。
你曾直言批评我“有中国古代穷酸文人特有的孤傲清高的习气”我除了表示愿意接受批评,也不断反思自己一向所标举的价值标准,难道哪个环节出毛病了?或者,用佛家的话说,我这个人的业力实在太深太强了也未可知。
我说出下面这件事,也许你又骂我了。有次我要写一篇有关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与翻译的论文,你放下该做的事情,帮我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电脑前搜集有关当代藏族文学创作与翻译的材料,还帮着联系其他文学系的藏族同学看能否帮忙。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花那么长的时间和那么大的精力帮别人,至少不会太多了吧?
这是一封本想表达感恩的信,自己却没有信心已经表达清楚,因为面对“大恩”而“言谢”本身就是一种对恩情的亵渎。如果其中还得寸进尺,藏了点小小的野心,即想描述一座心灵铸就的桥,却难免有些自不量力的嫌疑罢?
然而,感恩在我,这座心灵之桥却是扎西你铸就的。a
信写完了,回头一看,文理不通畅倒在其次,突然发觉,面对扎西,自己有些方面实在太复杂了,也就是中毒太深了。
2008-10-3
| 【相关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