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和着血雨从黄河边狂乱地吹来，怒吼着，肆意地向古树进行挑衅，搜索枯肠欲加之罪......但是它已忘记了亘古的风之语。

古树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它已在千百年前就忘了诅咒，任落叶随风飘落......

腥风见古树纹丝不动，停了下来。它对古树说道：我看见过方七百里，高万仞的太行、王屋二山；也看见过无穷无尽的北海。我知道天空无边也无际，而我却充斥天宇之中，无始也无终，你见过什么！行将枯萎的老树？

古树微微睁开了双眼，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腥风，开始想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就长在这黄河边，记不清已过了多少岁月，它也没有见过什么北海什么大山。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炫耀呢？它觉得没有。古树想了想，他觉得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炫耀，但是它是快乐。它身上集居着无数蝼蚁，任它们在自己身上爬上爬下，它觉得自己很快乐。偶尔会有不知名的倦鸟栖息在它的身上，它也觉得很快乐。它只看过每年成群结伴南飞的大雁，听它们凄凉的叫声，虽然有时候不免伤感落泪，但它觉得也很快乐。

它记得曾经有一位骑着毛驴的旅者从它身边走过，看着它自言自语：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古树不知道这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它陷入了沉思......

它也记得黄河之河伯曾望北海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13)。” 它虽不解其意，想想可能是河伯在赞叹北海之无穷无尽吧？它不敢妄言......可它觉得自己很快乐！

腥风见古树欲言又止，默默而立，歇斯底里地仰头而笑，倦起沙石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