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欢乐来源于
你本性深处无法浇灭的天火
你是火的民族最初最忠实的伙伴
你曾经风风火火为你的主人
猎取无数美丽的猎物
比如鹿、比如獐
或者一只雪中徘徊纵跃的野兔
或者荆棘丛里孵蛋孵麻了腿的雉鸡
这是你生生世世为狗的代价
主人却越来越只给你骨头
而且不是因为看见你
欲火逼挤得垂涎已滴
风雪夜
为了纵情狂欢
你已消耗殆尽你的欲火中烧在白天
你终于躲在屋檐下
嘶嘶哀求
你的主人恩准开门
你只想卧在火塘最低贱的位置
向火驱寒
主人嫌你身上的跳蚤
烤火就能复生
那些即使没有你也会无处不在
善跳的虫子
主人固执认定是你的肉皮屑衍生
跳蚤就是狗肉
你背负跳蚤即狗肉的名声已越千年
如今即使跳进金沙江已无法洗清
你的悲哀
始于你的驯服
你身怀诸多绝技
归顺你的主人
主人曾经允诺
不吃你的肉
主人曾经心怀感恩
将每年初秋第一批成熟的荞麦
献给你
风雪夜
那一扇
你看守了一辈子的门
不为你洞开
你却以你特有的灵性
预见你的死亡
风雪夜
为了践诺
传自你先祖的誓言
你悄然离开
风雪夜
你蹒跚的足迹
斑斑点点伸入林子
那是你在人间最后的踪迹
一条断了的线
终归被雪轻轻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