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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不怕死的阿根厅一

作者:欧阳
发布时间:2008-11-05投稿人:欧阳


爷爷曾经是土匪,为生计而犯错,是动乱年代的牺牲品。爷爷十几岁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在生命得不到保障,遍地是冻死饿死骨的年代,他依靠自己血液里流淌的一股子原始野蛮劲儿活了下来。他在盐源县一个叫黄草的地方误杀了一个人,然后逃到了攀枝花,从此孤身一人在攀枝花安身立命。

他抢劫地主的粮食和钱财,他拿着枪杆子上山下山,他抢走地主家的丫鬟卖给遥远地方的百姓做妻子,他天不怕地不怕,他说: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别人就会开始害怕他!

如果时间倒退50年,阿根厅一,这个名字在攀枝花某角落是顶天立地的代名词。他朋友众多,仇人比朋友还多。我们是著名的“七匹狼”家族中的阿根姓氏。

爷爷一生中有很多女人,老婆有两个。我分别管她们叫“奶奶”“新奶奶”。无论他和多少人牵扯不清,我始终相信爷爷这辈子唯一深爱的是奶奶,也就是我的亲奶奶,爸爸的亲生母亲。

爷爷和奶奶的爱情开始时属于爷爷的一厢情愿,甚至结婚后奶奶都不曾爱上他,只是经过时间的洗礼岁月的雕琢,逐渐了解以后慢慢产生了亲情,爷爷对奶奶有绝对的爱情,奶奶对爷爷有绝对的亲情。

他们的情感发生在一个浪漫的季节,那是一个春天万物复苏的早晨,爷爷骑着一匹和他很般配的英俊健壮的马,马背上除了爷爷还有七八袋他在前一晚从罗洪土司家里抢来的还没有被打磨的荞籽儿,披星戴月赶了一夜路的人和马疲惫而饥饿,远远看见一条小溪同时看见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高个子女人,爷爷打算就着清凉的溪水吃点干粮。当他一路朝前走的时候一直盯着溪边的背影看,他深深被那一头几乎垂到脚边的长发所吸引,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头发,当他走近时洗衣服的人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瞥让爷爷看清了她的容貌,爷爷说那是自己在那个年代见到的最美丽的女人,他当场下定决心迎娶她,立刻,马上,他之所以那么有信心要归功于他那响亮的名气。他喝完水后牵着马躲到某个偏僻的角落,待奶奶洗完回家跟踪她认准她进了哪扇门,他随后牵着马来到奶奶家,把七八袋粮食扔到乐根大爷面前,告诉对方自己要用这些换取乐根家最美丽的女儿,七八袋粮食在当时足够娶三个老婆,乐根老爷经不住这么丰厚大礼的诱惑,当场就答应了爷爷的求婚,什么仪式也没有举行,爷爷用马驼着奶奶离开了。

从此以后爷爷再也不是一个毫无牵挂的无家可归的流浪人,他不再天不怕地不怕,他开始有了被他顾虑的人他开始害怕失去某些东西,于是他在一天之内完成了从一个响当当的土匪到靠双手吃饭的普通百姓之间的蜕变。爷爷说,看见奶奶的第一眼,他突然想变成一个好人。

爷爷说,奶奶的头发很长很长,很多很多,乌黑而浓密,晚上睡觉的时候奶奶从不要枕头,她只枕着自己盘成好几圈的头发睡。爷爷说,奶奶一生没发过一次脾气,哪怕半次也没有。爷爷说,奶奶是个好女人,是个让人怀念的好女人。

爷爷一生从不求人,自己无法做的他就不强求。他有很强的大男子主义和雷打不动的自尊。八十岁的他追着牛羊漫山遍野的跑,爷爷说他不能闲着,闲着的时候他会不可遏制的想起那些已故的人,爷爷说,只有死亡可以让他闲下来。

爷爷在40出头的时候参加了一个朋友的葬礼,从葬礼上回来后他带回了一个女人和她的三个女儿,那是他的朋友临终前留下的遗言,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跟随不怕死的阿根厅一。这个女人就是我的新奶奶。那三个女孩就是我现在的大姑二姑三姑。

奶奶以她的宽容和爱心接纳了她们。并和新奶奶相处和睦。听很多人谈起过她们俩的故事,她们一起务农,一起料理家务,一起照顾孩子,一起上山砍柴,一起去田间找猪草,她们分工明细配合默契。她们一起遭遇眼镜蛇,一起从恶狼嘴里逃脱。

后来新奶奶患上风湿,关节严重变形,不能行走,只能坐着。新奶奶总是坐在屋外大坝上,整天整天的吸烟,她吞云吐雾的讲述年轻时的趣事,弟弟妹妹们总被她逗得笑不停,我却抱着她那变形的腿泣不成声。

爷爷和新奶奶生了个儿子。他就是我的七叔。爸爸,五叔,六姑,八姑,是亲奶奶生的。一个混乱而融洽的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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