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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二三事

作者:欧阳
发布时间:2008-11-10投稿人:欧阳


这天,我谎称头痛的厉害,向班主任请病假回家了,我家住的是一座高大建筑物,三楼是旅馆,爸妈住二楼北面房间,弟弟住二楼中间,我和妹妹住二楼南面,一楼北面是服装店和饭店结合体,一楼南面每一大间被爸爸用木板隔成几小间,分租给几位做小贩生意的外地人。

我一回到家就把书包扔在院子中间葡萄架下的石桌上,直奔自己的房间,刚躺下就睡着了。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我置身于一片鲜黄而望不到边际的油菜地中,一直向前跑,却总也无法到达尽头。梦里的人物变化着出场,人数时而多时而少,唯独不变的是那黄得让人心颤的背景。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过,学校离家仅隔一条河,在我洗脸时听见第五节课的下课铃声像患重感冒的人扯开嗓子叫喊般响起,听起来既不清脆也不悦耳,给人一种很沉闷的感觉。

从抽屉里找出五毛钱,奔向南面屋靠近大门的地方,买回两棵甘蔗,跑进厨房用菜刀把甘蔗砍成几小段,坐在石凳上吃起来。我发现我买回的是两棵由于存放时间过长而开始变质的甘蔗,中心部位出现一些褐色斑块,味道带辣味儿,那时候买东西不流行退货,我只好自认倒霉,把甘蔗全扔掉,并且下决心以后绝不去那儿买东西。

从妹妹的枕头下翻出她悄悄积攒下的三元钱,抽走一张,打算到街上买点好吃的,从街头到街尾来回两次也没发现什么是特想吃的,又不甘心什么也不吃,于是又走了第三个来回,依然没收获,最终只得把那一元钱放回原位,然后到河边凑热闹去了。近来一段时间,镇上几户大户人家都在新修砖房,包括我家,小镇来了两三伙建筑队也来了七八辆拖拉机,明显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建筑队在工地上忙,拖拉机往返于河边与工地之间,重复着上沙与倒沙的动作,也重复着运沙的过程。

一位三十多岁的司机发现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拖拉机,笑着问我想不想坐坐,我点点头,于是被他抱上车放在他的膝头上。他叫我坐稳,然后发动。那是我第一次坐车。坐车带给我的兴奋与激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几个星期后慢慢回想仍觉得很神奇,尽管刚被抱下车我就吐了满地。

镇上继我之后第二个坐车的小孩是阿爽,她是酒厂厂长的女儿,我家在哪里定居前阿爽家是那里的首富,不过她的衣着却不见得比任何别的小孩好,甚至比起别人来阿爽总显得很邋遢。衣服从新买来穿上身到最终被扔弃从来不会被清洗,我也没见她洗过脸,梳理过头发。每天早晨我去叫她一起上学的时候,她一准还躺在床上,叫她三四声,她才睁开眼,掀开被子直接穿上鞋(她总和衣而睡),用一根已经分辨不出初始颜色的绳子将零乱蓬松且起疙瘩的头发笼络在一起,高高束在脑后,抓过书包就走。

从我们相识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抱怨自己的母亲,那个又高又壮又时髦却很少微笑的女人。她甚至怀疑自己是私生女或者是被领养的孤儿,不过,我看她们俩长的挺像,所以总反驳说她一定是自己母亲亲生的。经常,我们会就这一话题展开争论,还吵过好几次,最后都是她爽朗一笑,说:“我开玩笑呢。”为结尾。不过,过后她总拿这说事儿,说没见过像我这样小气的人,每次都是她在让步,吵了架也都是她先表示和好,说我是愣木头不会说好言好语,还说我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打死也学不会向人低头。我说谁让她大我四岁呢,年龄大的就应该让着点年龄小的。

她又开始悲从中来,说家里人对她关心不够,都过了入学年龄还让她帮着家里做事,耽误了时间,以至于她十岁的时候才念二年级。

那时候虽然在嘴上我从不承认阿爽受虐待,但心里偶尔也会窜出她在家里没被关爱的想法。

小镇上一共就那么三十六户人家,逢年过节彼此走访,平日里婚嫁丧事宴请,等等机会,我跟随父母几乎走遍每户人家。能住两层楼的一共才五户,每户从一楼到二楼的连接都是一座比较有规模的水泥楼梯,楼梯下都用砖砌了个小暗房,用来堆放货物或谷物,只有阿爽家的小暗房才供人住宿——阿爽的卧室。从这点,我看出了区别,也就是所谓的不平等。她家上下两层楼,那么多宽畅明亮的房间空着,我不明白为何让她住楼梯下又窄又阴暗的暗房。

我听见第六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后,直接奔向阿爽家的苹果园,我们俩约定在那儿碰面。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等候着了,看见我后一拍屁股从地上窜起来,两三下就爬上树。苹果已经有啤酒瓶瓶口那么大,吃起来酸酸的还带有一种不成熟的味道,她边吃边摘,摘了就往地上扔,我站在树下,边捡边吃,我们都觉得挺快乐——做坏事的小孩子总是会莫名其妙很有成就感。

等她吃够也休息够后从树上跳下来,笔直地站在我面前,问了个让我感觉很突然也很震惊的问题:“你想到过死吗?”我没回话,她又说“我想过,真的,那你怕不怕死?”

我摇摇头。

“我也不怕死。”她拍拍我肩膀,转开头用一种异常凄凉且让人读不懂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脉,一动不动,像一樽雕塑般静止了十几分钟,然后缓缓地机械化地解下头上束头发的头绳,将它绑在树上,把头套进去,慢慢闭上眼。很长时间没动静,我轻轻碰了碰她,没反应,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让我哽咽起来,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的笑声打破沉寂响彻整个苹果林,她解下头绳,重新束好头发说“我开玩笑呢”拉着我向外跑。跑到苹果林的尽头,她停下来,很严肃地对我说“虽然今天没有死,但总有一天我还是要死的,我所说的死不是指老死,病死,车祸死……而是指自杀死,我觉得生活没意思,真的没意思,欧,你觉得生活有意思吗?”。

我摇头,又点头,最后又摇头。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是有意思的,什么样的生活是没有意思的,更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但我又很想给出自己的答案,可又犹豫不决,所以只好一直摇头恍脑。

“你到是说话啊,又摇头又点头的,鬼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好了,好了,看你这么犹豫不决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生活对你来说还是美好的,走吧,你家的厨房有人在不?”得到我的否定答案后阿爽提议目标是我家的厨房。我们俩经常在无聊且不饿的情况下溜回她家或我家,钻进厨房吃剩菜剩饭,乐此不疲。这仅仅是一种游戏。

来到我家我们看见我妈和小姨正坐在葡萄架下压低声音说着什么,阿爽悄声说:“去我家。”我赶紧往回走却被她拉住,“等等,走,先去听听你妈她们在说什么”我们俩悄无声息地来到石桌旁,蹲在地上仰着头静静地听着。我发觉阿爽的好奇心出奇地强烈,而且已经超出正常标准。她对新鲜事物的探求似乎如饥似渴,当她坐在一旁听大人们讲一些流言传闻时,眼睛会睁得大大的,还闪烁着光芒,仿佛倾听这些是她生命的本源。

有时候我也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听大人们说话聊天。

她说——等你长大了,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或者比我还大的时候你也会喜欢听的,大人们的生活可复杂着呢,我听说许多大人长大后都想变回小孩,所以,趁现在你还小想做什么就赶紧做,我还听说小孩不管犯什么错都可以被原谅,大人就不行,大人犯错要进监狱的,你不懂什么是监狱吧?就是……哎,我也说不清,但我懂,等你长大了你也会懂的。大人之间吵架了就永远不再和对方说话,不像我们,你瞧,我和你吵了几十次了,不是都和好了么?反正大人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我担心长大后连死都不自由,所以,我决定在我还没长大之前就去死。

我感觉阿爽每时每刻都想着结束自己的生命,在那时候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就占据了我脑海,我相信有一天她真的会死,不是饿死,病死,老死,车祸死……而是自杀死。我认为这是必然而且还是天意。我坚信她会死,在某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一天,我就会感觉背脊凉凉的,心慌而恐惧,同时又有一丝期盼,期盼她的死亡,我甚至幻想过她死亡时的场景。听小姨说,上吊自杀的人,死后,舌头会伸很长,露在嘴外,像黑白无常,并且,人生前跟谁亲近,死后她的灵魂就会跟在谁身旁。我相信,阿爽死后她的灵魂会一直跟着我。一想到这里,既害怕又欣慰,我想,只要她不害我,那么,就让她跟着吧。

妈和小姨的谈话内容我一个字也没听进,一直盯着地上的一个蚁穴,看着小小的蚂蚁们忙碌地往里搬运白色颗粒的食物,我想要是下一场雨的话,这些小生灵会不会被淹死。听爸爸说过,蚂蚁出去觅食时会沿途留下一些特殊气味,找到食物后靠嗅觉返回。我用手指绕蚁穴划了个圈,所有蚂蚁顿时乱作一团,找不着北了,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我正乐在其中,阿爽却被蚂蚁给咬了,卷起裤管一看,脚上起了几颗小红疙瘩,她发现地上这么多蚂蚁在横冲直撞,索性换了个位置继续听。

我感觉很无聊,跑进屋打开电视看动画片,那时候流行《葫芦娃》,《圣斗士星矢》,《布雷斯坦警长》,阿爽喜欢看《葫芦娃》我爱看《布雷斯坦警长》,警长总喜欢说——狼的耳朵,鹰的眼睛,豹的速度,熊的力量。这些动画片曾经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如今已经摸不着它们的踪影了,犹如那逝去的时光,一去不返。妈和小姨这样的大人都喜欢看外国片,可是又不让我们看,我以为全世界各种肤色的人都只说汉话,后来,突然发现那些黄头发人说话口型不对,而且我们也开始接触英语,这才明白,原来那是译制片。

那天阿爽什么时候回家的我也不知道,看完《布雷斯坦警长》就被叫去吃饭,后来被爸爸妈妈辅导着做完家庭作业就睡了。

临睡前妹妹又往枕头下放了五毛钱,她问我——姐,你有多少钱?我有三块五毛,可以买一双漂亮的凉鞋,还可以买很多糖。

妹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得勤俭节约,我也充分展露出自己的大手脚。那时候的东西很便宜,一毛钱可以买十颗水果糖,可以买五颗苏心糖。我还记得妈和小姨总用百雀灵擦手,百雀灵的香味特浓,我偷偷弄了点擦在自己手上,差点被妹妹告发,最后我给了她一毛钱才堵住她的嘴。

我回答她“我没有钱”。

妹妹沉默了几分钟,从枕头下拿出一块五,说送给我。我没要。她说那一块五她就是要送给我,不过可以暂时存放在她那儿,我什么时候要用就问她要,她会给我。我嘴上答应,心里却没想过要接受。不知道为什么,我受不了别人对我好。我说要和她一起睡,妹妹同意了。妹妹的胆子很小,要是晚上窗外有个风吹草动的,她准会吓的发抖,整个人全钻被窝里,只露出一个缝让空气流通,很多次她都要求和我睡,我不习惯被人挤,所以都没答应。

第二天是星期天,不上课,吃过午饭阿爽拿着一条绳子和一把砍柴用的刀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去拾柴禾。妈说让我背个小背篓跟着去拾些松果回来就行,不必拾柴禾。我背着小姨给我找来的小背篓跟着阿爽上山,那座山不算大,从山脚到山顶只需十几分钟。由于地上铺了一层松叶,走在上面很滑,阿爽建议光着脚前行,我脱掉鞋走几步试试,感觉脚被松叶刺的很痛,阿爽说不可能,她都没被刺痛,还特意加快速度向上跑了十几步说:“你看,我这样跑都没事儿。”。

我还是执意把鞋穿上。来到半山腰,看见几位女同学也在,阿爽便停下来和她们说话,说着说着,她唱起歌来,是那种民间流传下来的很古老的歌曲,曲调很忧伤,一首情歌,阿爽用歌的旋律来表达自己那个时刻的特殊心情。接下来那几位女生也跟着她唱,就这样,她们唱了一首又一首,有时候独唱有时候合唱,把气氛搞得让人很不舒服。

阿爽又开始诉苦,她似乎从来不会放弃任何机会来悲哀和自我怜悯。其他几位女同学在她的影响下也跟着七嘴八舌说自己的悲惨处境,我就觉得她们除了帮助父母分担一些家务之外,其实命运并没有额外地给她们增添什么更大的痛苦。

阿爽突然说:“既然大家都这么伤心,命运都如此相似,那我们来结束这种痛苦,集体自杀!”

有人悄声问怎么自杀。

“方法很多,用绳子上吊自杀,用刀割腕自杀等等”

听到割腕自杀这种方法,一位穿白色为底红色碎花衣服的女同学说“我在电视上看见过这种方法,好象会流很多血”。

“你管它流血不流血,死了还在乎这些干吗”

“除了这两种方法就没别的死法啦?”

“有,多着呢,但是现在在这里差不多只能用这两种方法。”

大家都觉得流血很可怕,最后一致同意集体上吊,有人问我参不参加。

阿爽说:“不让她参加。她如果参加,我们全都死了,谁回去给我们家里人报信去,谁给我们收尸?”

 我本想劝她们放弃这个念头的,但,看她们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一副下定必死决心的模样,不会将我的话听进去,而且我认为死亡对阿爽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既然她觉得活着痛苦,死了反而轻松,那,就让她按自己的意愿办事。

大家都纷纷说着既然要死了,不能随便在一棵树上上吊,应该找一棵令自己顺眼满意的树,还说什么人生只能死一次之类,于是各自在找树。我感觉,她们都在演戏,只有阿爽是真心寻死。她们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坚定了阿爽的决心。阿爽行动很快,两三下把绳子挂在一支比较粗大的树枝上,打好结,搬来一块大石头垫在脚下,把头套好,用力登掉脚下的石头,缓缓闭上眼。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的恐惧,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心就隐隐地痛,我转身飞奔下山,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赶到家。妈和小姨正在洗衣服,一看见我满头大汗,喘的慌,放下手里的活都跑来问我出什么事了,背篓怎么没背回来。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她们,说阿爽和几位女同学在山上集体自杀,说了三遍才说清楚。

妈问我具体地点。阿爽穿着一件大红衣服,远远地在山坡上形成一个小红点儿,我用手指给她们看,妈看清楚并确认了方向后和小姨一起跑着出门。

我坐在石桌旁哭了很长时间。

大约一小时后妈和小姨才回来,说已经把她们每个人都安全送回家,并把情况向她们的父母说清楚。

我问阿爽怎么样。

小姨说要不是碰上一棵枯树,树枝折断,阿爽恐怕早进鬼门关了。

妈说这些孩子简直全疯了,全疯了。

我以为她会让我和阿爽少来往,怕我被她们的这种思想所影响,但是等了一天,也没等来任何禁令。

晚上,那几位被搭救孩子的家长都来登门拜访,提着礼物表示感谢,其中包括阿爽妈。据说阿爽被毒打了一顿,嘴被打出血,正躺在家里。

我幻想着阿爽忍着痛孤单地躺在暗房里的情景,比知道她即将要死去还难过。因为,死亡是她自己的选择,也许对别人来说是可怕的,但对她来说一定是愉快的,即使不愉快也一定不包含不情愿的成分在里面,而被毒打与孤寂忍受疼痛,是别人强加的。

几位妇女坐在一起同病相怜了几小时,直到很晚才各自回家。

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阿爽神情忧郁再也不提死字,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出她并没打消这个念头。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义无返顾地想着死亡。我很好奇。

生活还是这么过着,几位女孩的集体寻死并没给小镇带来多大波澜,妇女们口头流传了十几天,然后一切又都归于平淡。班主任依然每天下午放学后给阿爽一个空酒瓶和一元钱,每天早上我依然会去叫阿爽一起上学,而阿爽呢,也依然不梳头,不洗脸,一起床,穿上鞋,束好头发,将空酒瓶灌得满了不能再满,然后我们一起先把酒送到教师宿舍,再回教室。

我们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姓毛,是一位二十出头,刚从师校毕业的年轻小伙子,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惨白,脸不象数学老师那样红润,阿爽说班主任那是因为喝酒喝多了,酒精中毒。

接近暑假的某一天,放学后老师让全班同学留下,关上门,在讲台上若有所思地站立着,仿佛在进行说话与沉默的心理斗争,最终,要说话的欲望获胜,他严肃地说:“同学们,如果老师有困难,你们会不会帮助老师战胜它?”。

大家齐声吼——会!

老师让我们小声点,并告诉我们,如果每位同学都能保证不把他说的话讲出去,保证能对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包括父母保密,他就告诉大家如何帮助他。

男生们纷纷保证,女生们也小声附和。

“那老师就相信你们,大家都记好了,你们可是答应了我的,既然答应了,那就应该遵守承诺保守秘密,背叛诺言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老师向来不喜欢坏孩子的。”

大家又保证了一次。

“是这样的”他朝窗外扫视了一遍,压低声音说“最近老师遇到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明天将会有一些来自其他地方的人,野蛮人,并不象老师和你们的父母那样斯文的人来找我的麻烦,他们人人手里拿着刀棍,说不定要打老师,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那么,你们愿意看着老师挨打受伤吗?如果老师受伤了甚至死亡,那,今后再也无法给你们传授知识了。”

一些比较胆小,心肠软的女生低声哭泣起来。

老师继续煽风点火,我感觉他在博取我们的同情心,又过了十几分钟“所以,老师要求助于你们,只有你们可以让老师幸免于难。现在老师问大家一句,你们愿不愿意帮助老师?”

全班同学一致大声喊——愿意!

我没喊,我看向阿爽,她的喊声和男生的一样大。

“那老师再一次相信你们,明天,如果老师正在为你们讲课的时候有人冲进来对老师动手,你们知道该该怎么做吧?”每个人都表示会保护老师,会和打老师的人拼命。他满意地点头。然后教授男生主力们如何打,打什么部位,及一些他所谓的防身术。

 等到他认为一切就绪,可以放心了,才宣告放学,走到门口又回头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对大家说“保密!”。

这种诡秘的气氛让每个同学都兴奋不已。一些男同学甚至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捡起石块放入书包内,以便第二天派上用场。

这天下午,在路上分手后我和阿爽都没有找彼此,我早早地怀着心事上床睡觉。

第二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早起,没想到阿爽比我还早起,说都睁着眼躺在床上等我好长时间了。走在路上,她问我“等会儿你真要动手帮助毛老师?”

“不知道”

“这样吧,如果真要打起来你就往外跑,我掩护你安全离开,别呆教室里,跑越远越好。”

“你呢?”

“我当然要帮助毛老师,说不定我会在混乱中被人打死,这样也用不着自杀了,为老师而死,死的其所,比自杀好听多也有意义的多。”

她自顾自地在路旁寻找起武器来,一会儿捡起一块石头看看又扔掉,一会儿从草丛里寻出一根木棍仔细检查,说太长了不好安放,顺手扔弃,到达学校时什么武器也没找着。

第三四节才是语文课,所以一二节的数学课同学们都显得烦躁不安,急切地期盼语文课,一些女生显得很紧张。语文课如期而至,但没有预期的外来人突然入侵,毛老师安全离开教室。

同学们显得无比失望。

吃午饭的时候阿爽妈突然闯进来,用一种急切却又显得幸灾乐祸的表情大声说:“毛老师刚刚在宿舍里被十几个人围打,被打的血肉模糊,听说伤情很严重,现在正被送往医院,走,我们看看去。”。

妈和小姨马上跟着出去,留下我们三姐弟吃饭,并警告不许离开半步。

第二天,小镇上又有了新的传闻,据说毛老师与邻乡一远近闻名的漂亮姑娘私通,被姑娘的家人知道了,所以才把毛老师打进医院。

许多家长都表示,出院后不再允许毛老师教自己的孩子。

毛老师住进医院的第四天病情恶化,被转入县人民医院,病愈后被调离,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任职了。

毛老师走后的一段时间,同学们都表现出对他的极度怀念。直到多年后,我们都长大,偶遇曾经的小学同学,偶然提到这件事,我们才发现,小时侯差点被利用。不过,只将它当成一个笑话,提提便放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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