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01-22投稿人:余继聪
小时候做的梦、常做的梦对人一生的影响往往很大。美梦能叫人产生信念,从此为把美梦变成真而不懈努力,不停奋斗;噩梦能叫人悲观沮丧甚至绝望,从此一蹶不振。
我小时候,曾经做过一些叫我胆战心惊、醒来后往往还心有余悸的噩梦。比如经常梦见被蛇追赶,蛇总是紧紧追在我脚后跟后边一两尺远,无论我怎么恐惧怎么拼命奔跑,总是摆脱不了它,我往往被吓得魂飞天外,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还股?不止。比如被一个坏人或者神秘人物砰地一枪正好打中胸口心脏,或者被坏人一刀正好刺中胸口……我虽然还在睡梦中,往往还没有清醒,自己却很为自己不平,为自己喊冤叫屈,觉得自己又没干过什么坏事,也不与坏人多去少来,怎么就不明不白地含冤死掉了呢?
这些梦叫我一生胆小怕事,谨小慎微,错失许多人生的大好机遇。
但是,有一个美梦,却坚定了我人生的信念。那就是一个有关电影《柳毅传书》、有关龙女的梦。
那是我读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一天晚上,离我们村很远的红卫公社李家庵生产队放映电影,放的是电影《柳毅传书》,我去看了。电影深深地打动了我。贫穷的书生柳毅,因为帮助小龙女传家书,挽救了小龙女,而被龙王招为女婿,一跃成为驸马爷,一步登天,享尽荣华富贵。
我出生于贫穷农民家庭,没有听过什么励志故事,也没读过什么励志书籍,当时根本不知道陈涉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雄心壮志,也不知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名句,看了电影《柳毅传书》,却知道了贫穷人、平民、卑微的生命也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鸿运当头,桃花运也来临,无意之中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使自己的人生五彩斑斓、壮丽无比。
看完电影,星星已经密布乡村的天空,冷露已经下来,村路两边的庄稼地里虫子们也不再唧唧地鸣叫,一个个村庄已经酣睡,我的心里却极其不平静。当夜,我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好像自己就是那一个才子书生柳毅,身着锦绣服装,在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龙宫里,接受达官贵人、旺子皇孙的谢意和祝福,接受龙王夫妇把娇媚的龙女许配托付给自己,接受龙女的以身相许和柔情蜜意……小小的我,一个乡村小小少年,在梦里幸福得几乎是泪流满面。
梦醒后,当然无限失落,无限惆怅,还是生活在贫穷的乡村,还是无人关注的一个乡村卑微生命。
但是,这一个梦激励了我,从此不断努力,为了过上一种幸福的生活,我不断努力,至于什么样的幸福生活,当时我尚不明确,大概就是自己不再卑微,不再是一个卑微的乡村少年。
我们村离城其实不远,也就是十来公里,童年少年青年时,我曾经经常陪着母亲进城去卖菜,母亲担着一大担菜,我挑着半挑,每一边的花篮里都没有装满菜。每天黎明鸡叫以前,我们就得抹黑起来,抹黑上路,眼睛近视的我,挑着花篮,磕磕绊绊地跟在母亲身后,总是追不上母亲。赶出几身汗水,还要母亲歇脚等我,好不容易才赶到城里,却去晚了,菜市场没有了歇下花篮的空隙。好不容易在店家、其他卖菜人、买菜人的咒骂声中歇下花篮,却是久久无人问津我们的菜。好不容易有人来看一看,却是把我们的两担蔬菜翻来覆去翻了个遍,满嘴怨言,嫌这嫌那,最后还是一走了之。几乎所有的大白菜或者青菜都被翻遍,还是无心要买的样子。
我气氛极了,不满于这些城里人对我们乡村人那种鄙夷的、傲慢的、居高临下的神气,曾经忍无可忍地说:“买就买,不买就别翻!一箩蔬菜都被你们翻?了!”这么说,我知道会得罪买主,会得罪城里人,母亲会骂我,但是我当时年少气盛,忍无可忍。城里人自然是说,嚯,你这乡下人,还不得了了,老子翻你的菜,买你的菜,是给你脸了,你还不得了了……一下子,老奶老倌汉子婆娘围拢一大堆,全都辱骂数落我。母亲也极其气氛,也咒骂数落我。我气氛委屈得满眼泪,忍着。
就因为这些,整个童年、少年、青年时代,我既羡慕城里人,又极度仇恨城里人,既向往繁华热闹的城市,又仇视城市。
我为做个乡村人,做个卑微的乡村生命的屈辱难受过多少时光,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再次坚定了发奋努力的梦,那一个出人头地的美梦坚定了我的意志,鼓舞着我奋斗。
在人生的各种考场、各种战场上,我没有败给城市子弟,或者不如说战胜了一批批城市子弟,杀进县城州城省城,求到了知识,学到了生存能力。多年以后,我定居城市里,我明白,那一个很滋润的、做龙宫驸马、娶貌若天仙的龙女公主的梦,只是个无法实现的美梦,美好回忆了,但是,我还是感谢这个梦,甚至常常觉得自己之所以有今天,还因为那些伤害过我的城里人,是他们逼迫我激励了我,我还得感谢这些伤害过我的城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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