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02-25投稿人:许庭杨
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就遇上了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一件大事,当时的公社革委会改为乡政府。而且,各个大队也改为村,将以村为单位进行人民代表的选举,以便召开乡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乡长、副乡长。我所在的乡叫坝上乡,乡政府安排我挂勾崎峰村,由一位本地苗族干部带我熟悉村、社干部和地形。
崎峰村顾名思义,就是村民散居在陡峭、高耸的大山上,由五个村民小组组成。其中,座落在山顶的两个组全是少数民族,大概有二三十户苗族,三四户彝族。整个村,除了住在海拔1800多米的山顶、地名叫鸡婆头的少数民族村民组人家户相对集中外,其余三个组的汉族农户反而东一家西一家,左一户右一户,很分散。从一个组到另一个组,要爬个把小时的山坡,或走个把小时的山路,全是山草、荆丛、小树覆盖着的真正的羊肠小道,没有人带路,生人根本就找不到路走。
到崎峰村,从乡政府出门50来米就开始爬坡。坡度至少70度,弯来拐去的小路,其实就是走的人多些,脚迹多些的地方,没有真正有人工挖掘或铺有石板之类的痕迹。晴天路干,黄豆大的沙石粒踩在脚下,让人往下滑,走一步退半步。那时年轻,体质好,走到崎崎村一组,一公里路远的地方,也是气喘吁吁,就是冷天,也会累出一身热汗。之后,爬坡到二组,再到鸡婆头的三四组,又下坡到五组。在山上绕来绕去,先后到五个村民组长家谈完选举事宜,一天就完了,很多时候,回到乡政府天就黑尽了。
那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刚改革开放没几年,土地联产承包到户了。由于该村土地贫瘠,山民们还不富裕,应该说,有部分山民温饱了,有部分山民还未温饱。但山民们都很纯朴、厚道,待人热情、诚恳,对我们乡干部特别友好,对乡政府特别信任。我第一次到崎峰村,一天就吃了十八个鸡蛋。早晨出发到一组,在一户农户家小憩,主人煮了六个荷包蛋给我作早餐。荷包蛋就是把水烧开后,把鸡蛋磕破到开水里煮到八成熟,然后再放白糖装进碗里。哪时吃起来就是世上最好的美味了,也是山民们待贵客的方式。到二组村支书家,又吃了六个。下午到达鸡婆头一户少数民族家时,该户还是这样煮鸡蛋,遗憾的是,他家没有白糖,放的是盐巴,我只好吃蛋不喝汤。奇怪的是,每户人家给我煮的都是六个蛋,就象都知道我能吃爱吃一样。二十多年后,我还常常想起那一天的十八个蛋。
我在山民家中住的第一夜,是在崎崎村五组。那时,村民小组开会都是在晚上,白天农民们要劳动,耕种庄稼,所以,开会只能在晚上。那是三月份的一天,天下着大雨,我下午到达组长家时,组长全家外出劳动,还未回来。我一身湿透,鞋上全是黄泥巴,就到一户山民家中等候组长回来。这户山民家中有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家看屋,煮饭。我和他拉家常,说着说着就说成了亲戚。他姓桑,我母亲也姓桑,因此喊他一声老辈子(外公辈)。在他家吃过晚饭(苞谷饭酸菜汤),就一齐到组长家开会。二三十人坐在组长家的一间十多平方的屋里,既拥挤,叶子烟、煤烟又熏得人头发晕,我把开会的目的说完,大家便开始推荐乡人大代表候选人。推荐完候选人,已是晚上12点过了。雨是越下越大。此地距乡政府远,路我又不熟悉,且全是掩藏在树林中的小道山上树木茂密,沿途又无人家户,我不敢贸然下山。散会后,山民们或打着火把,或打着手电或提着马灯(一种煤油灯)陆续回去了。但没有人叫我去他家住,包括村民组长也没有留我住下的意思。人快散尽了,组长家开始和煤炭粑封火,我正着难,那位桑姓老人说,到我家去住吧。于是,我水一脚泥一脚和桑姓老人一道去他家。住房透着风,床下是煤灰和鸡住的地方。铺盖上的汗渍厚厚一层,盖在身上,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我和老人共住一铺。虽然整晚我都因冷风吹而未睡着,但那位桑姓老人给我的感动,一直流淌在我的心中。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在很多大小饭店吃过饭,尝过很多种所谓的名菜、名小吃,但味道没有山民家的糖水蛋给我的记忆深;住过很多宾馆,各种卧具一应俱全,但能温暖我心的,只有在崎峰村的那一夜。
作者地址:四川叙永县文体广电局(646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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