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04-20投稿人:阿克鸠射
彝族丧葬文化在彝族诸多文化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有其独特的形式。迄今凉山彝族还保存着非常重视并隆重办理老人丧事的习俗,一方面是为了进儿女孝心,另一方面是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家的能力。
有句彝族谚语:“父欠子债,成家立业;子欠父债,养老送终。”这也是儿女们还父母的债,所以,儿女们尽自己的最大努力给老人办理隆重的丧事。
2005年4月,我在昭觉县四开乡瓦洛觉迪经历了一次彝族传统丧葬文化的洗礼。
逝者是一名女性,享年78岁,育有三子二女,其一子参加教育工作,其他四兄妹皆务农。按照我们这个族人的习俗,我应该叫逝者“莫伊”(大姨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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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彝族老人去世的习俗,分别经历了以下仪式习俗:“为老人做后事准备”、“老人离世”、“宰杀功盖遒永喇(断气伴羊)”、“选择送丧日子”、“戊子飒子(隆重的悼念)”、“唱丧歌”、“送葬”、“撮痴(焚尸)”等仪式
“莫伊”的报丧方式是鸣火炮的。当时我得知“莫伊”的死讯后,我请了假就直奔瓦洛觉迪老家,因为在我的老家和家族中“莫伊”是最后一位年龄上了70多岁的老人了。
按照彝族老人去世的习俗,分别经历了以下仪式习俗:“为老人做后事准备”、“老人离世”、“宰杀功盖遒永喇(断气伴羊)”、“选择送丧日子”、“戊子飒子(隆重的悼念)”、“唱丧歌”、“送葬”、“撮痴(焚尸)”等仪式。
在“莫伊”重病期间,她的五个子女就按照习俗已准备好了“莫伊”的寿衣和一只公绵羊(彝语叫功盖遒永喇)与一小砣银子。
“莫伊”断气后,首先把已准备好的银子放进她老人家的嘴里,意指让其把银子带到阴间去使用,这是凉山彝族少不了的一个习俗,其次给“莫伊”穿寿衣,接着把木门取下来暂时放“莫伊”的尸体后才安排人员去制作柩架。
等“莫伊”的尸体放置好后,开始宰杀“功盖遒永喇(断气伴羊)”。在长者的指挥下,“莫伊”幼子拉合有条不紊地拉来一只白大公绵羊,抱在“莫伊”头上绕九圈后,用木棍把羊打死,把羊头对着“莫伊”的头放在一起,“曲莫”(彝语,是负责念祭羊、牛等事情,直至最后主持焚烧尸体完毕。)吉古伍哈开始念祭词“你死了,你的灵魂要到祖先的灵魂那里生活,你带走的这只绵羊,作为你的财产,拿去给祖灵作见面礼”;“这只羊是你儿子祭奠你的,向你求吉祥、平安的,请你给儿孙们吉祥、平安,如果有人跟在你前面去,你就伸手往后拉;如果有人跟在你后面去,你便伸脚往后蹬。”念毕之后,宰羊烧肉祭“莫伊”的亡灵了。
等宰羊烧肉祭“莫伊”的亡灵完后,我父亲他们老一辈就开始翻阅经书,择算吉日,“莫伊”要悼丧停放6天,火化日期确定在4月20日,然后邻居们就开始忙开了。有的去通知亲戚朋友和亲家,有的去买猪,有的去买羊,有的去买牛,有的去买酒……一切准备都是等待着隆重的“戊子飒子(隆重的悼念)”那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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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悼念“莫伊”的人特别多,真是人山人海。在瓦洛觉迪这个地方,据我的父亲他们后来说,“莫伊”是破了瓦洛觉迪的历史记录的
在“莫伊”送葬的头一天,即4月19日,所有被通知了的亲家都前来悼念,特别是“莫伊”的3个女儿亲家,既居住在昭觉县城的阿兹惹古"阿洛家族和居住在四开拉达的兹紫普武"日古阿尔家族两家,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和富有,相互进行攀比。“莫伊”的3个女儿亲家都敲锣打鼓,挥舞彩旗姗姗而来。各家族的队伍都在赶到时,为了表现自家的能力,走路都不肯直接走,特意走的弯弯曲曲并不停地鸣炮、撒糖等比赛,以展示自家的队伍庞大。
这天,作为“曲莫”的吉古伍哈老人也是最忙的一天了,因为这一天所有的亲戚、儿女都牵来牛羊、背酒、背鸡蛋、背燕麦炒面等前来祭奠“莫伊”。
前来悼念“莫伊”的人特别多,真是人山人海。在瓦洛觉迪这个地方,据我的父亲他们后来说,“莫伊”是破了瓦洛觉迪的历史记录的。
在哭唱“莫伊”的丧歌的时候,“莫伊”的小女婿阿尔比者哭唱得很感人,哭唱得使前来悼念“莫伊”的所有亲戚都流泪了。
“如果你有权选择的话,不要变成豺狼,浪来牧群间,放牧人群见了会齐声怒吼;如果你有权选择的话,不要变成老鹰,鹰落鸡群中,房前屋后四处吼声起;你要变成布谷鸟,树上的布谷鸟似父母,一年来一趟,儿女们见不到你的身影,能听到你那温柔的声音;如果你真的有灵魂,请你跟着山上放牧人归来保护你的羊群;跟着坝上耕者回来保护你的庄稼;回到房前屋后保护你的鸡群;回到自己的家里保护你的儿孙。”
如今“莫伊”已走了一年了,可她的幼子拉合撕心肺裂地哭唱送别词时的情景还萦绕在我的耳旁,“阿嫫哦阿嫫(妈妈的意思),请你慢慢地走,跟着你的父亲去弹羊毛,跟着你的母亲去织布,从今以后,我们阴阳之隔相互通话就难,恰似河两岸相互间不能接近了。温暖来自太阳,太阳悬挂高空,慈祥来自父母,父母永远离开了我们,再也无法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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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彝族毕摩经书记载,彝族人死后其灵魂要经过专门的路线才能达到祖先那里去。这条路的出发点是从家里开始。由长者指路念经,按照顺序把所要经过的线路从近到远地指出来
到了4月20日凌晨公鸡叫时,送葬准备工作忙开了。一是安排9个外族男人上山砍柴;二是安排了家族内一位老年妇女为“莫伊”做了个大荞粑;三是在“莫伊”的家族内请了一个长者为“莫伊”指路念经(彝语称为故玛嘎玛)。
据彝族毕摩经书记载,彝族人死后其灵魂要经过专门的路线才能达到祖先那里去。这条路的出发点是从家里开始。长者在指路念经时不停地说:“现在我们来送你,该准备上路了,牛羊是上帝的,随时需要就来牵;人是上帝的,随时需要就来喊,请你莫后悔,说走就得走了,跟着父亲去弹毛,跟着母亲去织布……”然后,按照顺序把所要经过的线路从近到远地指出来。
次日,太阳还没露脸的时候,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把“莫伊”抬到了一片树林从中的焚烧柴堆上,头朝东进行火化。所有前来参加送葬的亲人在“莫伊”的尸体着火冒烟后,纷纷离开火葬地,并集中在一个斜坡地上举行隆重的“古典”(丧宴)仪式。“古典”只吃坨坨肉和荞粑,没有汤和饭,也不使用餐具,这是我们彝族的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和习俗。“古典”是由几十个中青年男子用竹筐把猪肉、牛肉和荞粑抬来分给人们享用的,当每人都分别得到五坨肉和一个荞粑并还多多有余的消息传到指挥人耳里时,他就高兴地宣布了丧宴分发圆满完成了,两个小伙子迫不及待地在两个方位鸣炮表示祝贺。过后不久就前来奔丧的亲戚、朋友就逐步回家了。
4月20日夕阳西照的时候,在机关工作的我们三堂兄弟也离开了故乡瓦洛觉迪。睡了个大觉,第二天醒来时,又是一个艳阳高照天,对于人生,我仿佛又多了一些理解,有生之年,热爱人生,热爱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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