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05-03投稿人:余继聪
南京有紫金山,香港有紫荆花,总是会听到和看见紫金、紫荆这两个词,自然而然我就想到楚雄的紫金山。
楚雄的紫金山,在楚雄城西边20公里左右处。楚雄人大多是明朝洪武年间来自江苏应天府(南京),所以把楚雄西边20公里处的这座高山叫做紫金山。今天,紫金山被篡改为“紫溪山”。我觉得还是叫“紫金山”好,表达出楚雄人对古老家乡南京或者说江苏的一种情愫,一种眷恋,六百多年一直念念不忘老家南京和南京的紫金山。
看山则情满于山,由于从南京来的楚雄人的老祖宗总是念念不忘南京和紫金山,所以明明知道错误,却依然固执地把楚雄的这座高山叫做紫金山。想着紫金山,故乡就夜夜在他们的梦里巍然矗立,日日夜夜在他们的心里林木葱茏生机勃勃。
楚雄的海拔有两三千米,紫金山的高度又在千米左右。跟南京的紫金山比起来,楚雄紫金山是一座高峻雄伟、巍然矗立的山,但是楚雄人到底还是更在乎南京的紫金山,正所谓“月是故乡明”“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眷恋故乡,不敢忘本,也不愿意忘本的楚雄人,所以总是一辈辈不厌其烦地口口相传着先人是来自江苏南京,于是“江苏应天府高石坎柳树湾”“江苏应天府大坝柳树湾,为争米汤吃,充军到云南”等几句话就像一首童谣一首古诗一样被执着、固执地传了下来。
离开了南京老家,楚雄人的祖先就很少有人能够回去,很少有人曾经回去过。我是南京来的祖先的几十辈子孙,六百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没有回去过南京,没有踏上过南京的紫金山。
生于斯,长于斯,我对楚雄紫金山倒是有了强烈的感情。
儿童时,紫金山对我来说,神秘美丽富饶而遥远,我就一直梦想着能到这个富饶神秘的天然宝藏去看看。
每隔几年,冬季里,外公就要去紫金山砍回来一大汽车木柴,请人用高大的大汽车拉回来,堆满外公家的院子。当然,说是外公去砍,并不是他亲自动手,是紫金山人砍好晒干堆在山里或者自家屋外,然后等外公去时卖给外公的。但是,看着外公能够拉回来这么多粗壮硕大神秘新奇的木柴,我真的很崇拜外公,就像洋孩子崇拜能够给他们弄回礼物的圣诞老人一样。
常常听外公给我讲紫金山的神秘美丽富饶,我就常常缠着外公带我去,外公总是说我还小,紫金山有大狗熊、豺狗、野狼、猴子等凶猛动物,危险得很,当然外公也会激动、兴奋、津津有味地给我说,紫金山也有美丽的麂子、野鸡、雉鸡、箐鸡等野生动物,还有腊月里春季里漫山遍野争奇斗艳、花朵红硕美丽、树干高大的野生大山茶花,每年雨季里都会精灵古怪一般一夜之间神秘冒出地面、长满山间林下的各种各样的野生菌。
淡黄的、精美如一个个女孩子的耳朵一般的香蕈,是野生菌中的高贵精灵女子,但是她们高贵而不娇气,一场透雨,一夜之间,就密密麻麻长满了倒在地上的、高大腐烂的麻栎树麻栗树。夏季,漫山遍野草青青,一场透雨,一夜之间,红硕苗条美丽的红葱菌(见手青)就亭亭玉立满青草丛中,金黄硕大富态贵气美丽的香喷头菌也雍容华贵地闪身其间,青翠欲滴的青头菌,肉质细腻、肉色的红牛肝菌白牛肝菌,紫红的羊肝菌,橘黄的奶浆菌,雪白的草皮菌等等广布其间。
一窝窝一丛丛的鸡枞,是紫金山野生菌中的真正鬼精灵,真正很有贵族味、高贵味、贵气的公主。她们如同一个个小仙子一般,总是着一身与众不同的、银灰或者雪白乳白的脱俗裙子,一夜透雨,一夜之间,就神秘翩翩突降人间,亭亭玉立于雨珠莹莹露珠淫淫的青草地幽林里。她们酷似一个个亭亭玉立的小仙子,风吹草动,她们好像纷纷舞动了起来,煞是迷人媚人,也酷似一把把精美的小伞,散落人间,引人无限遐想,她们究竟是什么人什么女子随手放到幽林深山里来的精美用具或者饰品呢……
有一年,外公又从紫金山拉回来一大汽车木柴,一根根粗壮的麻栎树、杉松、桦树、山毛榉和其他杂木树,都被砍断为两三米一根,整整齐齐码放在车子上拉回来,一根根或者竖着或者横着一堆堆整整齐齐码放在院子里,等到雨季不知不觉到来,一场连绵几天的淫欲透雨,一夜之间,院子里的这些木柴特别是麻栎树和麻栗树木柴上,就密密麻麻、一排排长满许多耳朵一般的香蕈。早晨,睡眼惺忪地突然打开木门,透过如烟似雾的雨帘雨雾,突然看见堆满院子的黑不溜秋的木柴上全都长满了许多新嫩水灵的大耳朵,一排排,一丛丛,一堆堆,有的淡黄色,有的淡黄略微泛白,有的略微有点黑,有的肉红色,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以为木柴全都变成了妖怪,或者是全都被魔鬼妖怪施了法术。我着实惊讶,不敢靠近去看,又想靠近去看。满院子都溢满了芳香,是木柴被太阳炙烤又被雨淋之后的熟香,是木柴味道加上突然冒出来的这些野生菌精灵的芳香味道。我不禁感到惊奇,不知道芳香来自何处,但是不由得使劲呼吸,使劲翕动开鼻翼,想把这一片的香味都吸入心里。当然,我同时吸纳到了丰沛的雨水、菌子的味道和阳光烤熟的木柴香。这样的香味,在我的心中,在将近三十年以后、外公外婆早已经作古的今天依然那样浓烈。
早晨打开瓦屋木门,突然看见院子里的木柴上一夜之间就冒出了、长满了那么多圆罗罗、湿润润、滑溜溜的耳朵,外婆和小姨也着实被吓了一跳,也以为是怪物、妖怪降临,不敢靠近。
外公告诉我,这些耳朵并不是妖怪降临,就是木柴从紫金山带来的香蕈,有些倒在深林里、腐殖土上的木柴带上了紫金山的菌丝,等到拉回来后,有的菌丝没有被太阳晒死,雨季来临,这些菌丝就活回来,一场透雨,阴雨连绵几天,一夜之间,它们就可以长满木柴,长得比人的耳朵还大。
于是我和外公一起很兴奋地从一根木柴上小心地采摘下一些香蕈,洗干净后,放到锅里,用泉水加一点盐巴烹煮,随着一缕缕水汽上升弥漫,农家小院立即满院喷香。我心里到底还是害怕这些突然冒出来,不知道来自何处的精灵,不敢举箸动筷夹吃,外公乐得独自尽情享受,他夹了一点给我,我几乎不敢合拢牙齿咀嚼,更不敢下咽。慢慢的,我禁不住齿颊芬芳的诱惑,终于大快朵颐。那一年的雨季,是我们这一个农家最充满诗意、最美丽、最奢侈、最幸福的时光!
听外公说起,紫金山漫山遍野密布树木高大花朵硕大的野生大茶花和马缨花,我很神往,就缠着外公带我去看,带我去采摘。以后,外公没有带我去紫金山看和去采摘大茶花马缨花。紫金山对于当时的我这样一个农家儿童来说,可谓路途遥远艰险,但是外公每次去砍柴,都要给我砍或者擗回来几大枝几大树紫金山大茶花和大马缨花。每次外公去紫金山拉柴回来,我都会马上惊喜兴奋地飞跑出院门甚至飞跑到村口去迎接,外公和司机就会很骄傲地从码得捆得山头一般高的木柴上拿下一枝枝巨大的山茶花和马缨花给我。山茶花和马缨花枝干粗壮高大,花朵和花骨朵很多,路上风大,他们只好把花枝深深插进木柴堆里。紫金山的茶花,骨朵有鸡蛋那么大,开出花朵几乎比当时农家可以见到的最大的大碗还要硕大。紫金山的大马缨花,花朵有指头那么大,一穗穗缀满枝头,奢华美丽。我当时只见过我们老家楚雄城边上众多的小山茶花和小马缨花,小山茶花花朵最大只有小碗那么大,花骨朵比鸽子蛋大不了多少,小马缨花比蚕豆花也大不了多少。
看到外公给我带回的来自紫金山的硕大野山茶花枝和野生大马缨花枝,我总是万分高兴,总是兴奋激动地急忙去找一只水桶来注入清清泉水,栽插它们,然后天天经常去看它们。然而我因此更加觉得紫金山神秘美丽了,更加盼望自己早日长大,可以跟着外公去紫金山。
多年以后,走进紫金山的梦想才得以实现,我为紫金山的美丽富饶狂喜感慨,我为紫金山的大气峻拔激动幸福,我为紫金山的生机勃勃生态特好而由衷击节赞叹……
楚雄人喜欢于周末节假日去紫金山玩。腊月至下一年二月,到紫金山看山茶花;初春到紫金山去赏纷纷扬扬、千树万树、银装素裹的梨花白雪,赏粉红艳丽浪漫火热的桃花樱桃花;春末谷雨节前后到紫金山赏漫山樱桃,摘樱桃;夏季去赏一树树粉嫩白嫩红艳的桃子,摘桃子;秋季去赏梨、摘梨,银白剔透的雪梨、红艳美丽的小红梨“火把梨”……
每年秋天,紫金山满山松子落,满山松子雨,满山松子香,众多野鸟幸福舞蹈翩翩飞翔,沐浴这奢侈的松子雨。鸟儿们、青草们因此满身松子香。楚雄人闲来无事,爱嗑松子,满口松子香。
紫金山的森林遮天蔽日,总是如同白雪皑皑、如同披着一身圣洁脱俗白纱的杉松雪松,常年叶子鹅黄黄绿的黄麻栎树、叶子泛白泛青的白麻栗树,还有众多高大翠绿的云南松、山毛榉、青木,叶子硕大如同扇子冬瓜斜挂在光滑树干上的水冬瓜树,都高大挺拔。风吹树林,如同波涛汹涌,如同千军万马铁骑突出,如同阵容庞大的乐团在演奏交响乐,雨过林间,如同万千轻盈女子,踏着沙沙碎步,轻轻滑过林间小路,温柔妙曼迷人,如同万千女子的修长指头叮叮咚咚弹过枝叶的琴键,清脆柔曼润耳润肺润心。 雨过天晴,总有无数野鸟野雀神秘活泼调皮飞舞出没林间,总有这儿一只那儿一只卷曲着长长大尾巴的小松鼠淘气地时隐时现忽而滑去忽而滑来。
林下总有厚厚一层生机勃勃柔软妙曼的地衣和黝黑柔软的腐殖土,可以透过阳光的林间地面上,密布着蕨菜、野芫荽、野鱼腥草、野生车前子、野草莓和地石榴、葛藤等等藤蔓植物。
有神秘富饶宁静的紫金山,白天奔忙于紫金山不远的楚雄小城里,晚上躺在紫金山温柔宁静的怀抱中,我觉得生活在小城楚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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