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06-04投稿人:余继聪
最喜欢的滇中小城,是荷城姚安,因为喜欢荷花满荷城。喜欢荷花,爱吃莲藕,是因为我记下了大量描写荷花的优美古典诗文,“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接天连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愿君早旋返,及此荷花鲜”“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作为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知识分子,没有不爱莲不爱荷的,因为无论叫它“莲”还是“荷”,古人都是喜欢它的纯洁,出淤泥而不染,“莲”本身和“爱怜”的“怜”音同,和“藕断丝连”的“连”音也同,这使得莲花、荷花成为古今中国文学的最爱花朵、最爱植物,它在古今中国文人心里永远摇曳生姿的不仅是纯洁无瑕的美丽形象,还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性。它在中国文人心里,几乎就成为了浪漫、爱情、缠绵难断的爱情的象征。
滇中小城荷城姚安的出名,得益于荷花莲花。从小知道荷城姚安的荷花莲藕很多很出名,山药也很多很出名,我在第一次吃过荷城姚安的莲藕和山药之后,就被姚安迷住了,由衷赞叹姚安好地方,一直到如今不仅对姚安痴情不改,而且痴情程度与日俱增。
但是,吃过荷城姚安的许多莲藕和山药之后,我才得以到了姚安。
当然,其实我对姚安闻名已久,姚安是云南省最早出名的地方,也是最早见于历史的地方。我上中学读中国古代史,就在史书里读到姚安。姚安位于楚雄与大理交界的“迤西通道”,县城所在地是方圆数十里的坝子,自古广种稻谷和莲藕,有滇中粮仓之誉。自汉代以后,姚安一直是滇中地区的一个政治文化中心。唐高宗磷德元年(公元664年),朝廷设立姚州都督府于弄栋,每年于蜀招募 500人前往镇守,同时废去以元谋为中心包括姚安、大姚、永仁、禄丰在内的摩州都督府。弄栋乃姚安古名,汉代姚安称“弄栋县”。姚州都督府是一个以军事、政冶为主要内容的管辖机构,所辖相当于蜀汉、两晋时期 “云南郡”故地,节制今川南、黔西、滇东南和滇西部分领地;南诏时,置弄栋节度;宋大理段氏改统矢府;元置姚安路军民总管府。
是十多年前,我刚刚认识永仁县的她,去永仁看她,才第一次得以看见一马平川、一望无边的辽阔姚安坝子,得以看见满荷城的莲叶和荷花,漫荷城的、接天的、无穷碧的莲叶和荷花,得以闻见荷香满荷城、满姚州城。随着车子驶近荷城,驶进荷城的一个个乡村,看见荷叶连天,硕大碧绿的荷叶无穷,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那一分钟、那一秒钟,我的心像忽然得到无穷的、连天的碧绿扇子扇着,无数的荷叶罗裙舞动起的凉风柔风吹拂着,一下子感到身心清凉舒爽了,一缕缕淡淡的荷花荷叶香倾入肺腑和心里,我几乎被这温柔的、女性味道浓烈的荷城灌醉了。接天莲叶无穷碧,接天荷花别样美。粉红的、水红的、大红的、深红的、淡红的、白色的无数荷花,或者大大方方翘出叶子上空,或者羞羞涩涩躲躲藏藏在莲叶间,脉脉的高原溪水,在亭亭柔柔的荷叶下流淌荡漾,把高原上的小城姚安装扮成了高原水乡,装扮成了一位迷人的水灵灵的姑娘。有时浓烈的、有时淡淡的荷香满荷城,满荷城,整个高原、整个姚安坝子都飘逸满荷香,我感到,天上的飞鸟、白云和神仙大概都闻见了姚州城里的荷香了。
我从来没去过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水乡江南,但是在第一次走在荷城姚安村野坝子里的那个时候,恍惚以为自己是到了江南了。却怀疑,江南有这样山清水秀的山水吗,有这样澄澈碧透的天空吗,有这样洁白无暇轻盈优美的云彩吗。
以后几乎每一个月,我都要来回经过姚安一次,我都会为自己终于又得以亲近姚安而兴奋激动,为此感到幸福。甚至可以说,我之所以爱上远在永仁的她,并且不怕一趟趟来回跑这么遥远的路途辛苦,两百多公里全是弹石路,大姚县江底河一带,就是金沙江河谷,路一下子跌入深谷,一下子像千回百转的绳子一样抛扎在悬崖绝壁上,每一次去,每一次回来,我都心惊胆战,但是都不后悔,没有打退堂鼓,就是因为经过姚安时一路上可以欣赏到姚安坝子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姚安土地肥沃,山清水秀,美景美地方,自古出美女,也盛产美食。江南水乡味道的姚安,养育出肤色洁白细腻瓷糯的姑娘,譬如和我一个办公室的姑娘小费,我总是喜欢偷偷看她,觉得满城荷花、满乡野荷花的姚安,养出的姑娘就是肤色白净,皮肤细腻瓷糯,健康好看,温柔姣美,性子好,声音甜美。
姚安的莲藕,姚安的莲藕粉,姚安的山药,姚安的茨菰,姚安的泥鳅黄鳝甲天下。姚安莲藕熬煮排骨,配做红烧肉都很好吃,真的是藕断丝连,缠绵悱恻,叫人想起无数有关的美丽古典诗词。姚安的莲藕和茨菰,容易煮绵,却绵而不烂,细腻瓷糯而不粘牙齿。吃着姚安莲藕和茨菰,好像是接触姚安美丽彝族姑娘的肌肤,与看姚安莲叶莲花一样,汉子们再硬气、再坚硬冷酷的心也很容易忽然温柔起来,融化开来。姚安的藕粉,好像是融入了姚安坝子漂亮姑娘的脂粉,吸纳了姚安坝子彝家漂亮姑娘的肤色和美丽,好像是融入了云南高原姚安坝子白云和溪流的芳香精华,不仅瓷白粘糯,而且甘甜养人。我的小孩也跟我一样,一直对姚安的莲藕和藕粉痴情不改。姚安的茨菰清纯爽口,微苦中有甘甜,绵软瓷糯,适合与粉蒸肉一起蒸吃,与五花肉一起红烧红焖,也适合白煮出来蘸白糖或者蜂蜜吃,口感都很好。
荷城姚安四周搂抱着温柔的山的手臂,碧波荡漾、莲叶接天的荷城成了一颗硕大的绿珍珠,向四周闪烁出莹白剔透。四周的山的手臂上、山坡上的村寨山地里,盛产山药。同样因为姚安山清水秀土地肥美,姚安山药也同样很好吃。姚安山药不仅粗壮如同手臂牛尾,被姚安人、楚雄人谓之牛尾山药,而且鲜嫩绵软,容易煮绵软,放进口里,从牙齿开始就可以突然感觉到它的绵软香甜爽口。山药补脾益肾,我一直爱吃,尤其是很容易煮绵软的姚安山药。姚安山药,下锅不用十分钟,就可以煮得绵软粘糯,爽口好吃。其他地方的山药至少要煮半个小时左右。姚安山药越粗壮越大越好吃。每一次经过姚安,看见路边山坡地里、村寨边攀爬在架杆上的山药藤蔓,我就很开心。做为一种藤蔓植物,山药藤蔓和叶子很漂亮。我看过许多人家种植的藤蔓攀爬类花卉盆景植物,总觉得都它们都没有姚安的山药好看。姚安山药是长在宽广平坦的姚安坝子边的坡地村寨里,有一望无际的翠绿或者金黄稻谷衬托,有接天连山的莲叶荷花衬托,有自然优美的村寨瓦房牛羊衬托,有流畅起伏的青山和蓝天白云衬托,显得更加美丽。
我喜欢吃姚安的泥鳅。春三月至夏季,是吃泥鳅的好时节。姚安坝子,河流河沟纵横交错,水流清澈水质甘甜,河流河沟里泥鳅很多。姚安坝子阔大平坦肥沃,土质和水质尤佳,生长的泥鳅肥大而肉质细嫩,吃的时候容易剔除骨头和细刺,而且肉味清甜。农历二三月,姚安众多的河沟溪流枯水,好捉泥鳅。此时,荷城姚安,村村寨寨小孩喜欢下溪流河沟捉泥鳅,村村寨寨人家吃泥鳅,满街卖泥鳅,满街饭馆卖泥鳅,油炸泥鳅,黄焖泥鳅,村村寨寨泥鳅香,家家泥鳅香,满街满城泥鳅香。那时我刚刚大学毕业教书,年青,当班主任,与学生处得很好,学生经常邀约我假期与他们一起去他们老家玩。听说姚安的莲藕、山药很好吃,姚安的荷花接天连山而且好看,我曾经与姚安的同学去姚安玩过,那时正是春末夏初,荷花尚未开,但是由于还未落雨,河流溪流干涸,满街有小孩提着一桶桶泥鳅在卖,泥鳅很鲜活肥大,价格很便宜,我饱享泥鳅,油炸泥鳅,黄焖泥鳅,都鲜香味美,至今齿颊留香,叫我回味无穷。荷城姚安洋派水库的鲢鱼也是肉质细嫩而柔韧,味道清甜爽口。
广阔平畴的姚安坝子,河流众多,土地为沙泥地,种植什么,什么沙、绵、好吃,莲藕山药都如此,姚安西瓜沙、甜、皮薄,爽口。这么些年,只要见到姚安西瓜,我都要买几个大的带回家,与家人慢慢饱口福。我们全家老老少少,往往一边急切啃食姚安西瓜,一边不断由衷赞叹姚安西瓜沙、绵、甜、水多。
姚安人杰地灵,自古养出无数才子才女美女。云南地方政权大理国与宋朝并立的时期,姚州光禄镇彝族名门望族高家人世代做大理国清平官,就是宰相,世代把持大理国朝政。姚州素有“九奭七公八宰相,三王一帝五封侯”之说,说的就是姚州光禄镇彝族名门望族高亮成家,在云南地方政权南诏国大理国与唐宋并列的时期的煊赫地位,此期间高家有一人曾经取代大理国段家称帝,还有人封王封侯。光禄镇的姚州旧城到文革前依然存在,姚州坝子里当时还存在十八座古庙,依稀可见姚州城当日何等繁华富庶气派。如果此古城保存至今,当闻名全世界,游人如织。今光禄镇依然存在古建筑高氏宗祠,依稀可见高家昔日何等的气派。明朝时有外来做知州的大学者大思想家李贽,提出为文“童心说”。姚州掌故尚有“一门五举子,三步两道台”之说,“一门五举子”说的是清朝姚安栋川镇甘雨父子五人中举,“三步两道台”说的是清朝咸丰年间,姚安光禄镇人赵梓骧、马仕良被封为道台。赵梓骧在台湾做道台,与入侵的倭寇英勇作战,为国家民族战死疆场。马仕良做的是河南南汝关道台。姚州历史掌故尚有“黄安马一赵(一兆),甘尤胡(甘油壶)一把”之说,说的就是姚安名门望族黄家、安家、马家、甘家、尤家历史上出过的才子名人众多。清末姚安的留日学生尤云龙、尤仁龙,都曾经是云南名人,民国时期,尤云龙曾任云南省省长,尤仁龙曾任省政府参议。民国时期的姚安诗人、画家赵鹤清,在巴拿马运河开通时,呈送水墨画《墨兔》参展世界画展,获得世界油画博览会二等奖。土著文人高奣映也是姚州彝族土著的出名人物。袁世凯称帝,蔡锷经广州、从河口逃回云南,是姚安人商延年远至河口把蔡锷接回云南。当然,当今姚安才女才女名人更多,我的作家朋友就有中共云南省委副秘书长黄立新,姚安县文联主席、《荷城文艺》杂志主编、知名小说家饶云华,才女有姚安县文化局副局长、优秀彝族青年女作家段海珍。要想知道荷城姚安自古养出过多少美丽姑娘,只需看一看姚安坝子有多少接天莲叶、映日荷花。
姚安彝族史诗梅葛悲壮感人好听,姚安彝族民歌情歌,也像姚安的荷花天然率真感情炽烈大胆,很好听。姚安彝族姑娘缝的花衣服和花鞋子美丽得叫我遗憾自己今生为什么没生成姑娘,无法享受、无法穿那么好看的彝族服装和花鞋。
余继聪:云南楚雄人,1971年6月生,1994年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大学期间即在《中国化工报》《中国环境报》《延安文学》等报刊发表过文章。为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兼任北京《华夏散文》杂志副主编、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作家协会副秘书长。获得过老舍散文奖入围奖,云南省文联“边疆文学奖”,云南日报文学奖,滇池文学奖入围奖,中共楚雄州委、楚雄州人民政府第二届“马樱花文艺创作奖”一等奖,中共楚雄州委宣传部“楚雄州四个一批人才奖”。2006、2007、2008年中国散文排行榜提名。曾经在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民族文学》、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的《中华散文》、《散文选刊》、北京《作品与争鸣》、北京《华夏散文》、北京《散文世界》、《语文报》《北京文学》《中国文艺》《散文百家》《散文天地》《青海湖》《雨花》《边疆文学》《鸭绿江》《滇池》《海燕都市美文》等杂志发表过文章,文章多次入选《青年文摘》《读者》《当代文萃》《畅销书摘》《阅读与作文》《中华文摘》《意林》《小品文选刊》《智慧》《格言》,作品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选编出版的“21世纪年度散文选”《2004散文》《2005散文》《2006散文》,中国青年出版社《青年文摘读者评选精华本/每一次感动都值得回味》,文化艺术出版社《2006年中国散文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中国散文诗精选》《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2006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2007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2008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等三十多个选本,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文艺报》有专文评论其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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