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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齿疼 葫芦包 中医 蜂蛹 金银花 黄芩 何首乌 生地黄 辛夷 五味子 酸枣仁 夜交藤

作者:余继聪
发布时间:2009-06-29投稿人:余继聪


今年春天,老毛病牙齿疼复发,一直疼,久治无效。其实,我是经常牙齿疼,反复发作,时好时坏。

疼起来时,既不能咀嚼食物,特别是稍硬的食物,更不能喝酒、吃燥火上火的食物比如牛肉牛干巴,甚至咽口水都会很痛,真的是疼起来真要命。

因为牙齿经常疼,所以家里煮鸡吃,我总是像老年人一样,希望熬煮得稀烂,这与父亲的想法刚好一致。但是我媳妇和小孩,却不喜欢熬煮得很绵烂,他们觉得熬煮得太绵烂,失去了啃咬咀嚼时的滋味。为了照顾我媳妇和小孩,不能经常把鸡肉和蔬菜煮得绵烂,所以我经常不敢举箸吃菜,只敢小心地、轻轻地喝点汤汁,偶尔经不住嘴馋,举箸搛一箸菜,轻轻咬嚼,吮吸点汤汁味道,不注意间咬下一口,用力过重,突然牙齿就被硌得生疼,人疼得就几乎纵起来。每顿饭,我几乎只能囫囵吞咽完半碗或者一碗饭,再喝点菜汤,嘴馋,想吃什么菜,无福消受。想喝酒,吃辣椒,我都不敢。总是不得不赴一些宴,别人敬酒,我总是畏惧,不喝又磨不开情面,喝了牙齿很快就会疼起来,有时酒席还没散,我已经牙疼难忍,要来牙签,顾不得不雅观,当着女士小姐们就掏牙齿。然而总是越剔越掏越疼,就暗自咒骂钻研出烤制白酒方法的酿酒师,研制出烤酒方法,烤制出这样烈性的高度酒来折磨人。但是,酒席上,人家来敬酒,如果总是不喝,总是拂人之盛情厚意,容易得罪人,就暗自怪自己身体和牙齿不争气。

所以,一年之中,总是不断地吃降火消炎药,复方板蓝根、龙胆泻肝片、银翘解毒片、桑菊感冒片、双黄连、甲硝唑、人工牛黄甲硝唑胶囊、冰硼含片、复方大青叶片、黄石感冒片、清开灵片……还经常光顾中医院和中医诊所,老中医们,处得熟悉了,都知道我的病,经常牙齿疼、喉咙疼,说这是做中小学教师的职业病。凉药吃得多了,睡眠严重障碍,第二天讲几节课,更加容易牙齿疼。于是又吃凉药、消炎药,又去看中医。喉咙疼,凉药吃得太多,服药期太长,体质下降,容易反复感冒,头疼,鼻塞。几位老中医朋友长期给我治病,久不逾,他们也有些遗憾和不好意思,跟我开玩笑说,是药皆有毒,长期吃药不好,得加强锻炼,让我早晨跑步,傍晚散步,说我对各种中药以及处方那么熟悉,真的是“久病成太医”……我自己都几乎熟悉各种中药了:譬如生地黄,降火生津;比如金银花、连翘和黄芩是治疗感冒咽痛的主药;比如苍耳子、麻黄和辛夷花,是治疗鼻炎的主药;比如夜交藤、何首乌、酸枣仁、五味子是调理睡眠的主药……

十来年,我中药吃过几百服,家里三天两头弥漫着我熬煮中药的味道,我媳妇开玩笑说我是“癞蛤蟆被老水牛踩着,全身都是病,全身都疼”“弱不禁风、林妹妹”“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这段期间,其实我只有二十六七岁到三十七八岁)”……吊针也打了不少,吊针打得多了,人好像更虚,睡眠更不好,牙齿照样疼。

我对治疗自己的牙齿疼、喉咙疼和鼻塞、睡眠障碍,已经早就失去耐心。有时疼起来,就心情不好,无心做事,皱眉撮眼,倒吸着冷气,去打几天吊针,去开几服中药,不敢抱多大希望马上好。

曾经有几次去牙科看,牙科医生说我牙垢多,每隔两三年就得洁牙,洁牙以后就好了,于是帮我洁牙,交了几百元钱,电钻钻撬得我眼泪花乱转,满口流血,有的医生竟然建议我拔掉多余的一颗牙齿,说我上牙(或者是下牙)多余一颗。

上个月,去水闸口农贸市场外边的施明阳老中医诊所看牙疼,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是两服中药拿回来,才煨煮了一服,刚刚吃了一次,纠缠了我无数时日的牙疼很快就不疼了,就像摘掉了一般。于是我翻开中药看了看,里边有一些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就是蜂房,是一些老土蜂“葫芦包”的蜂房,其他多数味药都是普通药物。我推测,就是这些黑黑的、很不好看的老土蜂“葫芦包”的蜂房,成了治疗好困扰我多年的牙齿疼的主药。

其实,老土蜂葫芦包对于我们云南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从我记得事情开始,我们老家就有很多老土蜂葫芦包。这种黑色的老土蜂,身子比蜜蜂中的中蜂大得多,颜色更黑。它们往往喜欢在山坡上的高大树枝间筑巢,黑色的巢,椭圆形的巢,挂在树枝间,远远一看,酷似挂着一个黑色的大葫芦,又像坠下来一个装满粮食的麻包口袋,所以我老家人叫它为葫芦包,也叫筑这种葫芦形、麻包形、椭圆形巢的老土蜂为葫芦包。

这种土蜂葫芦包脾气坏,凶猛,尾刺很厉害,不小心被它们蜇伤,会肿疼得很。当然一般是因为人不注意惹着了它们,它们才会不顾一切冲过来蜇伤人,蜇伤了人,尾刺扯落,它们自己也就死掉了。

这样,我老家的人就特别害怕和讨厌这种土蜂葫芦包,发现哪里有葫芦包的葫芦形巢穴,不会放过它们。当然,它们的硕大葫芦形巢穴一般都挂在山坡麻栎树、麻栗树和村子附近的桉树枝叶间。虽然聪明的它们把葫芦形的葫芦包——巢穴隐藏在枝叶间,十分隐蔽,但是由于硕大和黑色,在嫩绿的枝叶间其实很醒目。半大孩子甚至有些汉子都喜欢烧这种老土蜂葫芦包。有人在哪里发现了葫芦包,往往能使村里的半大男孩们或者一伙汉子激动兴奋起来,于是早早准备好烧葫芦包的用品。物品很简单,捆扎起几把干稻草或者麦秸,找到一根足够高的长竹竿,这得白天发现葫芦包的人大致说出葫芦包所在树干的高度,或者准备去烧葫芦包的一伙人亲自去查看一下,确定老土蜂葫芦包或者说它们筑的葫芦形巢在多高的树上,照此准备竹竿。当然,再高的树木,这些人都可以找到大致与它们一样高的竹竿。实在找不到合适高度的竹竿,就抬一架梯子去架在树上,然后再爬上去烧葫芦包。烧葫芦包一般是在晚上,朦胧的月光下,或者打着电筒,抱着稻草或者麦秸等燃料,扛着竹竿,或者还有一架长梯子。晚上葫芦包看不见,都归巢了,也不会飞出来蜇伤人。那些人把燃料捆扎在竹竿头上,点着火,举起来,突然凑近去烧那个像硕大的葫芦一样吊挂在树枝间的葫芦包,烧得火光熊熊,枝叶吱吱乱响。正在巢穴里安睡的葫芦包来不及逃出巢穴,巢穴就被包围在火海中了,一些侥幸逃脱的土蜂葫芦包在火光或者月光里着急悲伤地或者狂怒地嗡嗡乱飞,但是因为是在晚上,它们要想报复人,很不容易。白天谁也不敢去惹这凶猛的葫芦包。但是,因为烧葫芦包土蜂时的火光太亮,被葫芦包蜇伤的烧蜂人还是很多。我弟弟爱烧葫芦包,也多次被葫芦包叮蜇,脸和头肿胀得像个大包子、大皮球。我爱惜这些小生命,很反感烧蜂和这些烧蜂人,有时就讽刺嘲讽调皮淘气的二弟说,看看,你们自己的头脸有洗脸盆铜盆那么大了,真的成了葫芦包了。

烧葫芦包的人,不仅为了寻乐趣,寻开心,还是为了饱口福,就是说嘴馋了,想吃蜂蛹。葫芦包土蜂蛹,个头很大,高蛋白,据说很养人,很补人。我老家人爱烧葫芦包,采摘出一个个蜂蛹来,油炸脆了或者蒸出来下酒,香,极其好吃。于是一伙烧葫芦包的半大小伙子或者汉子聚在谁家,油炸葫芦包,大口吃小灶酒,吃葫芦包蜂蛹,大饱口福。妇女和小孩子,胆子大的,男人们会开心自豪地怂恿他们吃几颗葫芦包蜂蛹,吃一口小灶酒。看着婆娘小孩们害怕或者像吃毒药一般皱眉撮眼的样子,汉子小伙们很开心。一窝葫芦包灭绝了,一伙农家汉子小伙甚至外加几个婆娘孩子却获得了开心幸福。

我不敢吃葫芦包蜂蛹,有时父兄弟弟们怂恿我吃一颗,盛情劝我,搛几颗放进我碗中,再怂恿我吃,我不好拂他们的好意,勉强放进口里一颗,几乎不敢咀嚼,却感觉到了确实很香。

老家人喜欢用葫芦包蜂或者蜂蛹来泡酒,据说有治疗偏瘫和肢体麻痹,祛风湿头痛的作用,不少老倌都喜欢泡葫芦包土蜂酒,加一些大追风和蛇蜕。

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葫芦包的蜂巢,就是那黑不溜秋,十分难看的葫芦形包,竟然可以治疗牙齿疼,而且疗效如此神奇,如此神速。老家人包括那些小伙子和汉子们也不知道,烧过了葫芦包,匆匆扯出蜂蛹,就回家了,第二天,满地都是死亡的葫芦包土蜂,和破散的蜂巢。谁也不知道这竟然是治疗牙齿疼的神奇良药。

家乡人传说,葫芦包极其可恶,自己不会采蜜,但是却想不劳而获,往往喜欢去攻打蜜蜂,从蜜蜂巢里窃取蜜蜂辛苦得来的劳动果实,越传越把它们说得可恶,所以家乡人都很厌恶葫芦包,半大孩子们去烧葫芦包,大人们不会阻止,甚至盼望沾光,一起吃点蜂蛹,汉子们去烧葫芦包,媳妇们也不会阻止,也暗暗盼望沾光吃点蜂蛹。我没亲眼看见过葫芦包土蜂去侵略和掠夺蜜蜂,却多次亲眼见过烧葫芦包的残暴和凄惨,所以很同情这些卑微的小生命。我无数次看见过葫芦包,看见过葫芦包巢穴,甚至用脚踩过、用手指碾过破碎的葫芦包巢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它们是侵略蜜蜂和窃取蜜蜂劳动果实的强盗。我觉得,它们的巢穴,很像是用细细咀嚼碎的枯枝败叶,或者是山坡野地里的干牛粪,拌和上一点泥土和它们的唾液修筑而成的。那么,它们吃的应该不会是从蜜蜂那里偷窃或者抢夺来的花粉蜜汁。那么,人们一直误解它们,以它们是强盗窃贼为借口烧毁它们的家园,烧灭它们的家族族群,才真的是残忍可恶的。

吃了两服用葫芦包或者说葫芦包土蜂的巢穴配制的神奇中药,困扰我多年的牙疼竟然奇迹般地好掉了,而且至今没有发作,我感激这些卑微的小生命,它们死掉了,整个族群家族灭绝了,却救了我的命,我觉得遗憾和愧疚。我感激老中医朋友施明阳,他用我老家人认为稀松平常、根本无用的葫芦包蜂房治疗好了折磨得我十多年愁眉苦脸的牙疼病。

我由衷感概老中医施明阳医生艺术高明,所开治疗牙齿疼的中药疗效神奇而且迅速。他告诉我,他这个方子,他用来治疗牙齿疼,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出名了,张应海,楚雄名人,当年牙齿疼,疼得坐站不安,倒吸凉气,整天满面痛苦的样子,但是吃了施明阳医生开的两服中药,很快就好了,感概施明阳医生医术高明。另外一个人,牙齿疼得不得了,就诊时说话都困难,但是中午到施明阳医生那里开药,回去只煨煮吃了一道,就明显见效了,傍晚施明阳医生去散步,就看见他也在高高兴兴地散步,完全不像牙齿疼的样子了。

老土蜂葫芦包有祛风寒风湿的功效,可能我们的牙齿疼也属于风湿病的一种,一般的人总是当作上火来医治,久治不愈。施明阳医生以治疗风湿病的办法医治我的牙齿疼,以葫芦包为药饵或者主药,疗效神奇而且迅速。我感恩云南的众多卑微小生命葫芦包。

 


余继聪,彝族,云南楚雄人,1971年6月生,1994年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大学期间即在《中国化工报》《中国环境报》《延安文学》等报刊发表过文章。为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兼任北京公开出版、全世界发行的《华夏散文》月刊杂志副主编,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作家协会副秘书长。

曾经获得过第三届老舍散文奖入围奖,云南省文联“边疆文学奖”,云南日报文学奖,滇池文学奖入围奖,中共云南楚雄州委、楚雄州人民政府第二届“马樱花文艺创作奖”一等奖,中共楚雄州委宣传部“楚雄州四个一批人才奖”。获得《散文选刊》杂志2006、2007、2008年中国散文排行榜提名。

曾经在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民族文学》发表过散文5次,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的《中华散文》月刊发表过散文8次,在河南省文联主办的《散文选刊》杂志发表过散文9次,在《北京文学》发表过散文2次,还曾经在北京《作品与争鸣》、北京《华夏散文》、北京《散文世界》、《中国文艺》《散文百家》《散文天地》《青海湖》《雨花》《边疆文学》《鸭绿江》《滇池》《海燕都市美文》《语文报》《中国教育报》《云南日报》《甘肃日报》《辽宁日报》《呼和浩特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过文章,文章多次入选《青年文摘》《读者》《当代文萃》《畅销书摘》《阅读与作文》《中华文摘》《意林》《小品文选刊》《智慧》《格言》,作品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选编出版的“21世纪年度散文选”《2004散文》《2005散文》《2006散文》,中国青年出版社《青年文摘读者评选精华本/每一次感动都值得回味》,文化艺术出版社《2006年中国散文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中国散文诗精选》《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2006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2007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2008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等三十多个选本,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文艺报》2007年9月6日(第34期)有专文评论其散文,《文艺报》2008年4月10日发表的叶梅的文章《2007文学创作盘点系列:少数民族文学:可贵的坚守可喜的突破》和《文艺报》2009年4月28日发表的彭学明的文章《万物花开——2008年散文扫描》均评介了我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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